兵败如山倒,往往始于内部一丝裂痕。
就在叛军大营彻底陷入混乱,逃兵与弹压者自相践踏,哭喊叫骂声响成一片之时——
“咚!咚!咚!咚!”
南疆军阵中,总攻的战鼓,以一种沉重到令人心脏发紧的节奏,猛然炸响!比之前急促十倍,凶猛百倍!
萧诀延缓缓抬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全军——进攻!诛逆平叛,就在今日!”
“杀——!!!”
三万南疆边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无可阻挡之势,向着已然崩溃的叛军大营发起了总冲锋!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兵甲撞击声,汇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恐怖声浪,席卷天地!
冲在最前的,正是萧诀延亲率的一千重甲铁骑!人马皆披重甲,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又像一柄烧红的尖刀,径直插向叛军中军心脏!
“顶住!给我顶住!”林傲嘶声咆哮,挥刀砍翻两个逃跑的士卒,但更多的溃兵如同无头苍蝇般撞来,将他身边的亲卫队形都冲得七零八落。
萧诀延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黑龙出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远处望楼下那惊慌失措的林傲父子。
“拦住他!快拦住那个穿银甲的!”林傲的亲信将领拼死组织起一队刀盾手,试图结阵阻挡。
“螳臂当车。”萧诀延冷叱一声,毫不减速,长枪横扫,直接将数面盾牌连人砸飞,枪尖顺势毒蛇般钻出,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不过呼吸之间,这队看似厚实的防线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萧诀延马速不减,直扑林傲!
“萧诀延!我与你拼了!”林傲眼见逃无可逃,双目赤红,挥刀迎上。林初盛也咬牙从侧面刺来一枪。
萧诀延根本未将林初盛放在眼里,长枪一抖,后发先至,重重撞在林傲刀锋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林傲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萧诀延手腕一翻,枪杆如鞭,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抽在林傲胸口!
“噗——!”林傲如遭重锤,胸口凹陷,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数丈,重重摔在地上,手中指着萧诀延,口中“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爹!”林初盛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挺枪刺来。
萧诀延看也不看,反手一枪,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林初盛持枪的手臂,用力一挑!
“啊——!”林初盛惨叫着,右臂齐肩而断,长枪落地,人也被带得翻滚出去。
萧诀延勒马,坐骑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正踏在林傲胸口。
“噗嗤——”林傲最后一口血沫喷出,头一歪,气绝身亡,眼睛犹自不甘地圆睁着。
萧诀延拔枪,目光转向不远处因断臂剧痛而蜷缩哀嚎的林初盛。
“逆贼林初盛,同罪。斩。”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遵命!”身旁一名亲卫挥刀斩下,林初盛的人头滚落。
“林傲父子已伏诛!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萧诀延清越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南疆边军齐声呼应,声震苍穹。
主将授首,本就彻底崩溃的叛军再无战意,成片跪倒,兵器扔了一地。偶有零星死忠反抗,也迅速被扑灭。
落雁坡一战,势如雷霆,摧枯拉朽。萧诀延以极小代价,阵斩叛首,击溃其四万主力,叛军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数日,萧诀延挥师东进,分兵数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被林傲占据的三城。三城守军本已人心惶惶,闻听林傲已死,大军压境,或开城请降,或被城内反正将士拿下献城,三城相继光复。
东境持续月余的叛乱,在萧诀延率军抵达后,不过旬日之间,便被彻底平定。
捷报传回,东境欢腾,朝野震动。
永宁郡公世子萧诀延,经此一役,战神之名,威震东南。
而广陵城中,接到快马捷报的林初念,独自登上城楼最高处,遥望远方烟尘起处,那是凯旋大军归来的方向。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
父亲的东境保住了。
萧诀延,又一次,以这般耀眼而强势的姿态,平定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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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诀延收拾妥当兵马,带兵进了广陵。全城百姓全都挤在路边迎接,摆茶送吃、放炮欢呼,全都感激他平定叛乱。
林啸早已被接回郡主府养伤,这些日子沈宴一直守在身边照料,调养过后身体好了不少。
这天,林初念来到林啸养病的院子。
林啸一看到女儿,脸上就露出慈爱的笑容,招手让她到近前:“念念来了。城外的情形,我都听说了。”
林初念在床边坐下,想起当初私自带人偷袭边关的事,眼圈唰地就红了,满心愧疚耷拉着脑袋,“爹,是我没用。我当初自作主张带着那一百精锐跑去荆门关,本意想引出朝廷兵马平叛,到头来害得大半士兵丢了性命,没能好好带他们活着回来。”话说到后半截,她再也绷不住,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傻孩子,别一味怪罪自己。”林啸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姑娘家,能在那种时候稳住广陵城,还能想出法子引来朝廷援兵,已经很厉害了。”
林啸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痛,“而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敢说能把手下兄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你能想到分散突围,保全一部分人,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些战死的儿郎,都是好样的,是我镇东郡王府的忠勇之士。爹已经吩咐下去了,厚恤他们的家人,在城外英烈祠给他们立长生牌位,年年香火祭祀不断。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林初念用力点头,擦去眼泪。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可心里的愧疚,没那么容易散去。
沈宴在一旁默默听着,此时才插话道:“岳父说得对,初念,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苛责自己。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你看你,眼圈都是青的。”
林初念这才注意到,沈宴这几日也憔悴了不少,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是为了照顾父亲,也没怎么合眼。她心里一暖,低声道:“谢谢你,沈宴。”
沈宴咧嘴一笑,又恢复了点平时那玩世不恭的模样:“谢什么,咱们不是‘未婚夫妻’嘛,应该的。”
林啸看着女儿和沈宴,又想起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正在接受全城欢呼的年轻世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萧诀延这次,是冒了天大风险帮他们。袭击边关的罪名可大可小,他作为钦差,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落井下石。可他不仅救了念念,还将计就计,以最快速度请来圣旨,平定了叛乱,保住了东境,也保住了他林啸的基业和性命。
这份人情,太重了。
他也看得出,女儿对那萧诀延,绝非毫无情意。否则那日从荆门关逃回来,不会那般失魂落魄,提到萧诀延时,眼神也不会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