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女儿又和沈宴定了亲。沈宴这孩子,家世好,人品也不错,对念念也是真心实意,这次危难时刻,一直守在身边尽心尽力。
唉,年轻人的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林啸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这把老骨头,能捡回一条命,看到东境平定,已经是万幸。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对了,”林啸想起正事,“朝廷平叛大军已到,后续还有许多手尾要处理。为父重伤未愈,无法亲自上京向陛下谢恩并陈情。按规矩,东境需派身份足够的人,随钦差一同返京,详细奏报此次叛乱始末及平叛经过。”
他看向林初念:“念念,你是我嫡女,安平郡主,身份足够。但此去京城,路途不近,为父不放心你一人……”
“爹,让我去吧。”林初念立刻道,“东境之事,我亲身经历,最为清楚。而且,我也该亲自上京,向陛下谢恩。”
林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那你便代表为父,代表镇东郡王府,随钦差返京。让初意也跟你一起去吧,她年纪不小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沈宴……”
“岳父放心,我肯定陪着初念一起去。”沈宴立刻接口,笑嘻嘻的,“正好我也好久没回京看望伯母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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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朗气清,正是启程的好天气。
萧诀延的三万边军,只留了五千协助东境善后、维持地方,其余大军已先行拔营,返回南疆边防。他本人则带着数百亲卫,以及镇东郡王府的车驾,启程返京。
林啸被搀扶着,亲自到城门口相送。他郑重地对萧诀延长揖:“此次东境大难,全赖世子力挽狂澜。救命之恩,保全之德,林啸没齿难忘。日后世子但有所需,东境上下,莫敢不从。”
萧诀延伸手虚扶:“郡王言重了。平定叛乱,乃是本官职责所在,更是陛下天威浩荡。郡王重伤未愈,还请好生将养,东境百姓,还需郡王守护。”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林啸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叮嘱和不舍。林初念强忍离愁,笑着安慰父亲:“爹,您好好养伤,女儿去去就回。有沈宴和初意陪着我呢,你别担心。”
林初意也乖巧地行礼:“大伯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沈宴则拍着胸脯保证:“岳父大人,我把初念全须全尾地带出去,肯定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少一根头发丝,您拿我是问!”
林啸被逗笑了,挥挥手:“行了,快上路吧,别误了时辰。”
车马粼粼,缓缓驶离广陵城。
林初念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城墙,和城墙上父亲伫立的身影,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才轻轻放下车帘。
车队规模不小。萧诀延的亲卫骑兵在前开路,中间是林初念、林初意和沈宴的几辆马车,以及装载着东境贡品和文书的车队,后面还有萧诀延的部分亲卫押后。
萧诀延本人大部分时间都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偶尔会与陈敬或几名将领交谈几句,几乎从不靠近中间的马车。
林初念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可见他这般疏离,心里那点别扭,又渐渐变成了淡淡的失落。
从前的他,看她的眼神是炽热的、带着占有欲的。
如今的他,看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带着疏离的。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初念垂下眼睫,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这是她自己选的。
是她推开他的。
是她说了那些绝情的话。
现在他如她所愿,不再纠缠了,她反倒不舒服了。
林初念,你真是有病。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马车行了半日,在一处驿站歇脚。
林初念下了车,站在廊下透气。
萧诀延也下了马,正站在不远处,跟陈敬说着什么。
林初意端着一壶茶,朝他走了过去。
“萧世子,您辛苦了,喝杯茶吧。”林初意将茶递过去,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萧诀延接过茶,微微颔首:“多谢三小姐。”
林初意站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萧世子,我……我可以叫您萧大哥吗?”
萧诀延看了她一眼,“三小姐随意。”
林初意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萧大哥!”
林初念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萧大哥?
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热了?
她咬了咬唇,转身走回了马车。
冬菱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沈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马车边上,看着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林初念闷声说,“可能是晕车。”
“晕车?”沈宴挑眉,“你什么时候晕过车?”
“今天晕的。”
沈宴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林初念,你就别装了。你不就是看见初意跟萧诀延说话,心里不舒服吗?”
林初念瞪他:“我没有!”
“你没有你脸黑成这样?”沈宴指了指她的脸,“你照照镜子,你那表情,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林初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别过脸去,不理他。
车队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日,林初意依旧对萧诀延殷勤备至。
送茶、送点心、送帕子、送驱蚊的香囊……
能想到的,她全都送了。
每次林初意凑过来,萧诀延虽然只是淡淡地应一句,然后便不再多言。
可他没有拒绝!!
这个态度完全超出林初念以前对他的了解!
对于萧诀延不主动又不拒绝的态度,林初意并不介意。
她觉得,萧诀延肯接她的东西,肯跟她说话,就是对她有好感。
她越发殷勤了。
林初念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舒服。
初意是她的妹妹,妹妹喜欢一个人,她应该祝福。
可她还是不舒服。
很不舒服。
尤其是看到萧诀延接过初意递来的帕子时,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了一下。
那块帕子,是初意亲手绣的。
上面绣着一株青竹,旁边还绣了一个小小的“萧”字。
林初念看到那个“萧”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坐回了马车里,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沈宴看着她那副模样,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