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方寸和十安将夏侯霏派来的人尽数消灭。
二人收了剑,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打斗的痕迹,掩埋血迹。
方才缠斗混乱之时,敌方一名侍卫的腰牌不慎脱落,顺着瓦檐滚进绸缎铺后院的地上。
谢沐谦走后,许晚辞重新回到案前,伏身又忙了一阵。
良久后,许晚辞双目酸胀干涩,她揉了揉眉眼,打算去看看她让芸儿绣的帕子如何了。
她推开门,缓步往芸儿的房间走去。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院子里没有掌灯,只有廊下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刚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硬物,硌得她脚心生疼。
许晚辞抬脚退后,俯身去瞧,只见地上躺着一块染血的腰牌。
她弯腰拾起来,借着廊下那点昏暗的光线细细端详。
她总觉得这腰牌正面刻着的纹样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确切。
许晚辞抬眸望向头顶屋檐,青瓦层层叠叠,檐角空旷,瓦片上只有夜色一层层压下来,其余什么也没有,寂静得没有任何异样。
可她心底的疑虑并未消散。
这几日,她始终觉得有视线悬在头顶。
何况,若当真的没有人盯着她,这块腰牌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天而降不成?
许晚辞并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到底是顾廷礼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又或者是她胡思乱想,生出了错觉。
可是……这腰牌做不得假啊。
片刻后,隔壁房门轻响,芸儿掀帘走了出来,苦着脸道:“小姐,我真的不想再学女红了。”
说着,她抬起双手:“小姐您看看,我这手拿针拿得都红了。”
许晚辞朝着芸儿,低声道:“这几日,你可有发现铺子里的异常?”
芸儿愣了一下,茫然摇头:“没有啊小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怎么了?”
许晚辞眉头微蹙,拉着芸儿,将她拽进房间,顺手掩了门。
“我这几日总觉有人暗中盯着咱们的铺子,可是,殿……他在筹备婚事,照理说应该不会来的。”
芸儿闻言心头一紧:“小姐,会不会是那个五公主的人盯着您啊?”
话落,二人对视一眼,越想越觉得后怕,许晚辞觉得最近应该雇佣一些身手不凡的人,以防不测了。
沉默良久,芸儿忽然开口:“小姐,要不您佯作遇险,惨叫一声,试探下下到底有没有,总好过咱们一直提心吊胆的好啊?”
许晚辞的确想查清暗中窥探之人的身份,可她不想也不能打草惊蛇。
若是顾廷礼或者是他的手下,见面顶多尴尬,并无凶险。
可来人如果是夏侯霏的部下,刻意试探恐怕会招来更大祸端。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动声色,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那块腰牌又拿起来,对着烛火端详了片刻。
突的,她眸光微凝,想起那日五公主拿的马鞭,鞭柄上嵌着的那枚铜饰,纹样与这腰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芸儿,这是我方才在院中捡到的腰牌。云笈国的。”
芸儿接过腰牌看了又看:“小姐,若真是云笈国的人盯着咱们,殿下不可能任由他们盯着您而不管的。”
这些日子以来,顾廷礼对许晚辞的好,芸儿都看在眼里,她不想自家小姐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和顾廷礼断了联系,便劝道。
“小姐,我知道您因大家的过世,一直过不去心里的坎。可是整件事并非殿下的本意啊。何况咱们这一路若不是有殿下的保护,恐怕死伤会更多,不是吗?”
她壮着胆子继续道:“芸儿斗胆,真心劝您应该在殿下成婚前,同他把话说开。无论你们日后是否再有交集,也好过这般不清不楚的刻意疏离啊。”
“至少,您别这般不明不白地就不理殿下了。”
许晚辞又何尝不想将满腹心绪尽数说给顾廷礼听。
可即便说开一切,又能如何?
说完了,顾廷礼依旧是皇子,她依旧是商贩,什么都改变不了。
既然改变不了,有些话便没必要再说,说了也只是徒增彼此的难堪。
芸儿见许晚辞不吭声,又换了说辞:“小姐,其实我劝您和殿下关系缓和一下,也是有私心的。您也知道,我喜欢十安大哥。若是您一直和殿下这般疏离冷淡,日后我恐怕再也无缘见十安大哥一面了。”
许晚辞看着芸儿纯真羞怯的模样,满心无奈。
前段时间的一路同行,芸儿每次见到十安都会羞涩脸红,眼神躲闪,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思。
可那十安呢,每次面对芸儿的羞怯与心意,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这般境况,她根本无从开口斡旋。
二人正低声私语,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
紧接着,打斗声骤然炸开,兵刃相击,闷哼声,脚步声,混杂在一处。
许晚辞立刻起身,拉着芸儿,将她往房间最深处推。
那里堆着几匹布和两只木箱,缝隙刚好能藏一个人。
她把芸儿按了进去。
芸儿见许晚辞只让自己躲着,她却转身往外走,吓得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小姐,您这是要干嘛去啊?”
许晚辞回头看着她:“芸儿,我们不能永远依赖旁人,遇到任何事总得要学会自己应对,外面的打斗,咱们即便是解决不了,也要参与其中。”
“外面的那些人迟迟没有冲进到这间屋子,定然是有人在外拼死阻拦,替我们挡下了攻势。我得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你躲好,千万不要出来。”
芸儿满心担忧,依旧不肯松手:“可是小姐,外面凶险。”
许晚辞将一旁的杂物搬过来,挡在芸儿藏身的那处缝隙前:“没事,你别忘了,在临安我可是得了件宝贝,足以自保的。”
芸儿还想再说几句,却被许晚辞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你藏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