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见芸儿不再动，便快步走到案几前，从案下的抽屉深处取出了一支袖箭。
那是先前在回京的路上，顾廷礼拿给她的防身之物。
那时他们遇到一伙土匪拦路时，情况紧急，顾廷礼将这袖箭递到她手中，仓促间教了她使用的方法。
彼时，他让许晚辞留在马车里，叮嘱她若有匪人试图闯入马车，她便即刻射出这袖箭。
万幸的是，那日顾廷礼和雇来的人手，很快便将那伙土匪收拾干净了，这柄袖箭也就没能派上用场。
而后来一路上，顾廷礼带着十安和方寸，总会早于她们一段时间出发，她们也再没遇到过匪患。
直到回京后，陈掌柜在一众价格昂贵的料子中，翻出了这个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起初陈掌柜还以为是珠宝一类的物件，小心翼翼捧到许晚辞手中。
待许晚辞当着他的面打开后，陈掌柜才知道那是袖箭。
因许晚辞一直觉得京中地界安稳太平，也用不上这等伤人的物件，加之每每看见这袖箭，她就会睹物思人想起顾廷礼，索性便将袖箭收了起来。
眼下，这是第二次用到这袖箭的时候。
许晚辞将袖箭取出来，扣在手臂内侧试了试。
机括还灵活，短针也满满当当。
她正要往门口走，便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许晚辞回头，看见芸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攥着案几上那把剪刀。
“小姐，我不躲了。我就在你身后守着，若有人冲进来，我便随你一同应对。”
许晚辞也不再执着于让芸儿躲着，闻言点了点头，她将房门欠出一道小缝，侧着身子往外看。
院中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十安和方寸二人背对背站着，被二十余人团团围住，那些人手中的刀剑正朝他们二人劈砍着。
许晚辞心下着急，握着袖箭的手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臂抬起，瞄准了离房门最近的那个人射去。
顾廷礼当初教她时，曾着重讲过控制袖箭的力道和人各处要害的位置。
而这袖箭也不同于寻常的袖箭。
它足有女子小臂那么长，箭匣比寻常的大出一倍有余，里面同时可放置几十支短针，是同类器具中杀伤力极强的一款。
而顾廷礼更是在所有短针上，皆提前浸过药力极强的迷药。
故此无论许晚辞射中的是哪个部位，对方都能快速倒地。
其实，顾廷礼的本意是想淬毒药的，但他念及许晚辞对这袖箭并不熟练，担心她不慎触碰到那些短针会被刺伤危及她的性命。
索性便换成迷药，既能制敌又能保她周全。
顾廷礼想着，大部分情况他都能护着许晚辞，即便有极少数他来不及护她的情况，单单凭这针上的迷药，也足够让许晚辞能暂时牵制住敌人，借此脱身了。
果不其然，许晚辞稳住手腕，扣动了机括，这一下，堪堪只射中了对方的肩膀。
那人正举刀要砍方寸的后背，被这一针刺中，整个人僵了一瞬，刀还举在半空，身体却像被人抽去了筋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顷刻间便失去了意识。
许晚辞一愣。
她没想到这一针非但射到了人，还能致人直接倒地，下一瞬，她便猜到是顾廷礼在短针上做了手脚。
只是，眼下形势焦急，她也顾不上其它。
有了前一针的底子，许晚辞一鼓作气，紧接着射出第二针，第三针。
短针接连飞出，每一针都奔着那些正与十安方寸群斗的人而去。
连射四五针后，混战中有人看见接连有数名同伴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便瞬间警觉。
有几人立刻抽身脱离了群斗，抬眼四处扫视周遭，试图探查偷袭之人的踪迹。
许晚辞发现对方察觉出了异常，立刻停了手。
她唯恐门上糊着桑皮纸和门缝透光暴露自己的位置，立刻矮身蹲在门后的阴影里，敛尽气息，静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对方环顾四周，夜色漆黑，院落空旷，视野之内唯有一间房门紧闭，墙面门窗皆完好无损，没有破损的痕迹。
这院中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除了那扇门，便只剩下墙角的几口大缸和堆着的木柴。
为首的一个人朝房门扬了扬下巴，几个人会意，开始一步步朝许晚辞逼近。
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暗中掳走铺中的小女娘。
谁成想他们竟会在这间再寻常不过的街头小铺，被两个人牵制拦住了他们的动作。
他们原以为，对面不过是两个人，杀了便是。
可没想到这两个人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人便折损了大半，再拖延下去怕只会伤亡更多。
为速战速决，尽早完成任务，几人对视一眼，打算直接破门寻人。
走了几步，那些人还是怕了。
方才那些短针不知是从何处射来，无声无息，同伴倒下去时连哼都没哼一声。
此刻天早已黑透，院中没有灯火，只有头顶几颗疏星洒下微弱的冷光。
他们即便能听声辨位，也不及白日方便。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停下脚步，将手中双刀抡圆了，猛地朝许晚辞藏身的那扇房门掷去。
双刀一上一下，钉入门板，刀尖穿透木门薄板，露了一截在屋内，离许晚辞的头顶不过数寸。
许晚辞握紧袖箭，愣是咬着牙没敢出声。
芸儿在许晚辞的身后看着那钉在门上的刀尖，更是吓得直发颤。
方寸和十安在混战中早就瞧见了许晚辞在暗中相助。
此刻见对方将矛头调转，二人神色骤变，立刻变更了打法。
十安留守原地，牵制剩余群斗的敌人，方寸则抽身而出，提剑快步拦截逼近房门的数名对手。
许晚辞透过门缝瞧见方寸牵制住了来人，立刻站起身，壮着胆子再度抬手，一连又是射出好几针。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亲身卷入凶险的混战之中，又见但凡被她射中之人接连倒地不起。
她自是知道顾廷礼以前是杀手，故此便以为顾廷礼是往这短针上淬了致命的毒药。
而自己每刺中一人，便是致一人丧命。
她一边因自己杀了人惊惧惶恐，一边又不忍十安和方寸为护自己持续负伤。
一时间焦灼两难。
不过，她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不停颤抖的手腕，一次又一次瞄准了对方。
然而，先前那几针能够得手，皆是因为那时对方正与十安方寸群斗，不知道有人在暗处偷袭。
如今对方一众高手已然有了戒备，自然不会再轻易让她得手。
许晚辞接连射出的数针，皆被对方挥刀舞剑格挡开来，短针打在刀刃上，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