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按十日工期结清酬劳后,武行挑选出二十名身手最拔尖的武夫,跟着许晚辞走了。
许晚辞分出五人,去了外祖母那里值守。
而后剩下的十五人,她悉数带去了自己的绸缎铺。
绸缎铺地处京城最繁华的闹市,往来人流繁杂,添上这十五人,刚好能稳住内外防务。
十日……
届时顾廷礼已经和五公主成完婚,待他们二人洞房花烛后,应该……就能安全了吧。
许晚辞将这十五人带到绸缎铺的后院,自己先进了院中。
院内狼藉未清,地面残留着打斗痕迹与血迹。
十安和方寸连同几名顾廷礼的心腹,正在收拾院中尸首。
她走向离她最近的十安,指了指院门:“我雇了些武行的人,最近铺子有他们看护,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你和方寸这些时日便安心养伤吧。”
“还有,这些人我只是雇来看家护院的,来了盗贼才会用到他们,故此不算牵扯到事件中罢。”
十安望着眼前清冷淡然的女子:“许姑娘啊,许姑娘,你这是铁了心的不想和我们殿下有任何牵扯啊。”
“您若需要人手,大可直接吩咐我与方寸,何须耗费银钱,另寻外人?”
许晚辞垂眸,敛下自己满心的苦楚:“民女在此提前预祝殿下与五公主大婚顺遂,百年好合,往后岁岁相守,恩爱不离。”
十安也看明白了,许晚辞并非对顾廷礼无情。
她只是怕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谁愿意放着平淡的生活不过,整日深陷权谋争斗,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方寸拖着重伤的身子,移步至后院门口,抬眼向外望去。
只见院门之外,果真整整齐齐站着十五名壮汉。
这些人,他此前遇到过一次。
他们表面称作武行,承接护卫巡守的活计,实则做的行当和昔日的他们差不多。
不同的是,昔日他们是拿钱取人性命,而这些人则是拿钱卖命,护雇主周全。
更是从不主动卷入各方恩怨。
换言之,无论雇主牵扯何种势力,何种纷争,他们只认银两,不问是非,不站队,不结派,很守本分。
方寸转念一想,倒是也行。
这武行立于京城各方势力之外,行事狠辣果决,防备周全。
即便夏侯霏再遣人手前来寻衅报复,想来也讨不到任何便宜。
唯一需要提防的,便是十日之内,这批人被夏侯霏暗中收买,倒戈相向。
——
皇宫,御书房。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御书房炸开。
皇上捂着发疼不止的太阳穴,眉眼间满是不耐:“朕不过是令他奉旨和个亲,何况那云笈的五公主品貌端正,这也不委屈他。”
话音未落,又一只官窑青瓷被掷落地面,碎裂成片。
“啪。”
皇上看着站在不远处,又取下一只珍藏瓷瓶的皇后,压着火气道:“你究竟要朕如何?”
这是他登基以来,皇后第一次这般失态。
二人成婚二十余载,皇后素来温婉贤淑,恭顺守礼,这般带着滔天戾气,当众发作的模样,对皇上来说早已陌生。
此刻的她,褪去了多年的皇后端庄,俨然是当年未出阁时,性情桀骜,棱角分明的刁蛮少女。
话落,又是一个瓷瓶落下。
不过才短短一瞬的功夫,御书房的地上已经满是瓷器碎片。
眼看皇后又要抬手摔砸,皇上暗中向刘掌印递了个眼色。
刘掌印即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皇后,低声苦劝:“娘娘,息怒啊,息怒啊。”
皇后挣开刘掌印的阻拦,手腕发力,手中瓷瓶再度坠落。
满地狼藉刺得皇上怒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脾气,朝皇后厉声呵斥:“够了!朕不过是将那个忤逆的囚禁几日,好让他反省反省,你便敢砸毁朕的御书房,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你心疼那个受伤的,那朕死去的安儿,难道你就不心疼了?还有那整日陪着你的朝颜,难道就这么白死了?”
皇后仿若未闻,抬手将案上摆件逐一扫落,发泄着胸中积压多年的怒火。
良久,将这一腔怒火发泄出去了大半,她才停下动作,缓步走到皇上面前,附了附身。
此时的皇后褪去暴怒,神色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皇上。”
“说到底,您心底始终觉得廷儿不是在您身边长大,一直断定他非你亲生,故而处处针对他,百般苛待他,是吗?”
“您一边对廷儿极度的厌弃,一边又想博天下明君之名,故此您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喜爱廷儿,重用廷儿的样子,掩世人耳目,是吗?”
“甚至,你明知道安儿心性善妒,心胸狭隘,却依旧顺从我意,让廷儿居于东宫,营造一副要立廷儿为储君的假象,故意引安儿与廷羽屡次针对,构陷,加害廷儿。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
皇上心思被彻底戳破,面上依旧无半分慌乱之色,他神色淡然:“皇后此言差矣。朕往日对廷儿的种种安排,不皆是顺着你的心意而行的吗?”
皇后胸口郁结满是怒气,却无从宣泄。
眼前之人是九五之尊,是云朝天下的主宰,她纵有万般委屈与愤懑,也不敢越君臣尊卑之界。
先前她早已知晓云笈国要和亲的消息,可她迟迟没有等来顾廷礼回京的消息。
皇后本打算待顾廷礼归京,好生规劝他一二。
两国和亲事关邦交安稳,是维系云朝与云笈和平的关键,容不得半点儿戏。
可她日日苦等,未等来顾廷礼回京的音讯,反倒等来他因执意退婚,忤逆圣命,被皇上罚至重伤的消息。
这一刻,皇后彻底动了火。
多年隐忍退让,尽数化为乌有。
她深知和亲固然关乎两国安稳,但顾廷礼这般能担大事,镇得住朝局的皇子,才是云朝真正的根基。
她再顾不得尊卑礼仪,不顾一切闯入御书房,要找皇上理论。
可皇上全然不思悔改,反倒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彻底寒了她的心。
皇后忍无可忍,才砸毁御书房中皇上从各处收集来的珍藏,宣泄多年积怨。
此刻的她,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一个心疼孩子,悲愤难平的母亲。
良久,皇后平复了几许心神,竭力放缓语气。
“皇上,即便你过往种种安排皆是为了妾,可婚期将近,廷儿如今身负重伤,体虚力弱,又如何能撑得住整场大婚繁复礼仪,完成和亲盛典?”
皇上不疾不徐道:“这有何难。”
“若是大婚当日,他伤势难愈无法起身,或是依旧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朕便让廷羽代他完成全部大婚仪式。待礼成之后,朕再寻合适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将二人悄然调换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