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直视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冯氏,继续道:“沈家落得如今境地,你最该怪罪的从来不是我,更不是旁人,而是你自己。”
“是你常年纵容沈行舟,从未教他明事理,辨是非。身为长辈,你偏私狭隘处事不公,一步步惯出了他懦弱偏执,是非不分的性子,才有了沈家今日的乱象。”
“沈行舟和江清河逾矩越界,叔嫂失德,是你一味包庇纵容。你们沈家鄙夷商贾出身,却为了所谓的门面,执意迎娶我入门。”
“你既存着利用之心,将我当作稳固家事,装点门庭的棋子,便该早知,终有一日,我会挣脱你们的掌控,抽身离去。”
冯氏素来见惯了许晚辞温顺隐忍,逆来顺受的模样,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强势冷硬,句句戳中要害的姿态。
她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面色涨得通红。
“许晚辞。”
“就算我的行舟对你冷落了三年又如何,那也不是你私通外男,败坏门风的借口。”
冯氏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许晚辞心底积压数年的郁结瞬间翻涌而上。
当初她不过是受不住沈行舟欺负,伤了沈行舟。
冯氏便诬陷她与外男私通。
纵使她后来在道观遇到顾廷礼,举止确实亲近了些,可至少那时,她是清白的。
冯氏仅凭猜测,便不由分说打了她几十杖。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她身受重伤,又被冯氏命人泼了满满一桶冰水,浑身冻得僵硬,几度昏死过去。
若不是行刑的小厮心生恻隐手下留了情,再加府医全力施救,她早已殒命于那个寒冬,根本撑不到和离之日。
这些沈家旧日的苛待,冯氏素来捂得严实,从不许外人置喙。
此刻被许晚辞当众揭穿,晾晒在市井众人眼前。
冯氏颜面尽失,又羞又怒,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戾气,猛地扬起手掌,狠狠朝着许晚辞面颊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下。
围观人群骤然一静,片刻后,人群中有人欢呼起来:“打得好,痛快。”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这婆子一脸的尖酸样,一看就是个不讲理的主。”
而冯氏。
扬起要打许晚辞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另一侧脸颊已然浮出清晰的五指掌印。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全然没料到如今的许晚辞,竟会当众还手。
许晚辞神色冷冽:“这一巴掌,是清算你昔日无端诬陷我私通外男,毁我清白的账。”
话音未落,她抬手再起,反手又是一记耳光落在冯氏另一半脸颊。
紧接着,许晚辞又抬起另一只手,朝冯氏的另半张脸扇去:“这一掌,是你三年来对我日日苛待,百般磋磨的仇怨。”
两掌落下,许晚辞不等冯氏反应,又抬脚朝冯氏腹部猛地一踹:“这一脚,就是我想踹你。”
冯氏应声倒地,胸腹一阵闷痛,她又气又痛,顾不得起身,当即对着一众沈家家丁厉声呵斥。
“还愣着做什么?速速上前,将这悍妇给我拿下。”
冯氏话落,一众家丁闻声刚要上前。
许晚辞便厉声道:“我看谁敢。”
她话音刚落,绸缎铺内骤然冲出十数名壮汉,个个身形挺拔,体格健硕,步履沉稳,齐刷刷地站在她身后。
许晚辞扫了一眼沈家的家丁:“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沈家的人,谁敢踏进我的铺子半步。”
沈家的家丁先前在许府就吃过许文谦随从的亏,心知许家背后藏有能人。
此刻看着这些比许文谦随从还要壮硕的大汉。
众人纷纷顿住脚步,无人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许晚辞又道:“我最近心情不好,无心与人纠缠。”
“识相的便赶紧带你们的主母离开。不然,这些人的拳脚落在你们身上,可怪不得我。”
她抬眼扫过围观百姓,声音朗朗,人人可闻:“今日街坊邻里皆是见证,是你们沈家的主母无端上门寻衅。就算后续闹到官府去,县太爷明辨是非,也定然判你们寻衅滋事,无故扰民。”
这些家丁中,有不少是曾经在沈家亲眼目睹冯氏苛待许晚辞的,其中更有是几人当初亲手给许晚辞行刑的小厮。
时隔数月,从前温顺隐忍,任人拿捏的二少夫人。
如今已然能够挺直腰杆,当众反击冯氏,众人心里也跟着替她高兴。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倒地的冯氏,不由分说便将人架起身,往马车方向拖拽。
他们一边行动一边低声劝慰:“老夫人,此地不宜久留。这些壮汉伤了我等倒是无碍,万一伤了您,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冯氏被许晚辞两个巴掌和一脚踹得冷汗直冒,身上阵阵钝痛,又见那么多人从铺子里冲出来。
自知如今的许晚辞已不再是昔日任由沈家揉搓的软柿子,她早已羽翼丰满,今非昔比了。
也不敢多做纠缠,只能任由家丁将自己半扶半架着塞进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街巷,喧闹渐息。
许晚辞转身面向一众围观百姓,微微躬身:“多谢诸位方才仗义直言。”
道谢过后,她对着身侧一众武师吩咐道:“辛苦诸位了,你们还是退回暗处值守,照常隐匿即可。”
十数名壮汉齐声应诺,转瞬便尽数退回绸缎铺内隐秘位置,不见踪影。
人群中,那个戴银纹面具的郎君,一直静静伫立看着许晚辞对付冯氏的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冯氏句句刁难时,他曾想上前替许晚辞平息纷争。
可当他看到许晚辞上前扇了冯氏两个巴掌之后,他便知道,他的晚辞成长了。
如今的许晚辞,早已褪去昔日的软弱怯懦,不再是那个身处困境,软弱可欺,任人欺凌的女子。
她已然学会自立自强,敢于直面纷争,亲手讨回公道。
顾廷礼望着此时又回到铺子里忙碌的身影。
心中为许晚辞的蜕变而心安。
可一转念,想到那铺子中还藏着十几名陌生的壮年男子,他心里便涌上一丝郁结,心绪复杂难言。
方寸见他伫立过久,低声提醒:“殿下,您身子尚未痊愈,又已经站了许久,再站下去,身子恐会撑不住。”
顾廷礼“嗯”了一声,缓步往绸缎铺走去。
可刚行至绸缎铺门口,顾廷礼身形骤然一晃,气血翻涌,径直朝前栽倒在地。
铺内伙计与刚整理完账目,正要回身的许晚辞闻声侧目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