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母亲,她回府之后不吃不喝,连着哭闹了多时。再这么下去,为夫怕母亲的身体承受不住啊。”
沈行舟见许晚辞无动于衷,心中笃定,她无非是仗着顾廷礼撑腰才敢这般强硬。
为了彻底击碎她的依仗,他决意说出旧事,让许晚辞彻底死心。
“辞儿,你一直抗拒为夫,是不是心底还念着大皇子?”
“可你知道吗?当初因咱们和离一事,为夫和母亲被抓入狱时,以柔心急之下,去求了我昔日的对头,不慎落入险境。”
“也正是因为那次,以柔被很多人折磨了几日几夜,险些丢了性命。”
“你可知,当日带头欺凌残害以柔的元凶,正是你心心念念,誓死信赖的大皇子。”
沈行舟说出这句话时,唇角微微上扬。
他本以为会毁了许晚辞对顾廷礼一切的信任与情感。
毕竟,没有哪个小女娘能真的忍受得了自己心爱的郎君,是欺凌残害无辜女子的始作俑者。
他等着看许晚辞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等着看她眼眶泛红,等着听她颤声说出一句“你骗我”。
他等了几息。
许晚辞的神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沈行舟的笑意僵了僵,旋即又释然了。
或许是被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子遇上这种事,总要缓一缓才能哭得出来。
他不急。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话。
待许晚辞哭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便上前递出帕子,轻声细语地劝慰,“辞儿莫怕,你还有为夫”,“为夫知你受了许多苦,今后我来护你”。
这些话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妥帖极了。
至于江清河。
江清河失踪有些日子了。
沈行舟不是没派人去找过。
他昏迷醒来后便遣了人去打听,可每次传回的消息都不好,不是查无踪迹,便是线索断了。
后来他又断断续续地昏过去几次,醒来时人事不知,身边的人只顾着灌药请脉,寻人的事便这么搁下了。
不过,沈行舟其实也不怎么担心江清河。
他知道江清河有心机,有手腕,无论她身处何处,都会过得很好。
沈行舟偶尔会想,或许是自己让她失望了。
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总之,在他如今的判断里,江清河是自己离开沈家的。
其实,她走了也好。
从沈明远死后,江清河就像嵌在他血脉里的一根刺。
看不到的时候想不起来,但每动一下,那根刺便往里钻一寸。
他拔不出来,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如今刺自己脱落了。
顾廷礼也要大婚了。
两件好事撞在一处,沈行舟觉得这是老天在成全他。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到许晚辞面前,不必再顾虑旁的什么。
沈行舟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许晚辞哭,也没等到她质问,甚至没等到她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辞儿,你可听清了为夫方才所言?当日带头欺凌以柔的元凶,是顾廷礼,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许晚辞听了沈行舟的话,只觉他很是可笑。
“你说完了?”
一个人的自卑成什么样,才会费尽心思诬陷旁人,靠着诋毁他人,捏造是非,来慰藉自己的失意与狼狈。
沈以柔的事她不是没怀疑过,那桩事里确实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但顾廷礼是什么样的人,她比沈行舟清楚。
她和芸儿清楚,这铺子里所有伙计都清楚。
顾廷礼若想要一个女子,何须带头欺凌?
他只需露出一丝意思,自有人替他办好。
若他当真觊觎沈以柔,以他的身份手段,悄无声息地纳了便是,何必闹出那样大的动静,最后还把自己的名声也折进去?
况且,从前在偏殿,顾廷礼便见过沈以柔。
若那时他便存了心思,便绝不会有后面自己和顾廷礼之间的种种。
沈行舟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全然是片面臆测。
许晚辞望着沈行舟满脸得意,自以为拿捏一切的神情,见他笃定自己会轻信这番挑唆之言,忽然觉得疲乏得紧。
“沈家二爷,我这铺子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我也无心与你起争执,更不想再因你这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坏了心情,所以,请您离开,不然……”
她拍了拍手,暗处立即有了动静。
武行的人从各个角落走了出来,个个身形魁梧,往那里一站似是一堵墙般。
领头的那人许晚辞唤作赵七,生得一张寡淡的脸,眼皮都不怎么抬。
但他们的气场过于强大,沈行舟身后的家丁看着赵七他们,已经开始渐渐往后缩了。
“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还有,从今以后,我这铺子不欢迎你,更不欢迎你们沈家所有人。往后但凡沈家之人踏足此地,我必让人直接将你们轰出去。”
家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批家丁不是上回跟着冯氏来的那拨人,但冯氏身边的人曾给他们递过话。
说这铺子里养着武行的人,去了别逞能,躲远些。
所以他们从进门起就一直缩在沈行舟的背后,生怕躲在铺子里的壮汉出来伤着他们。
说实话,其实对于沈家这几个主子的态度,家丁们亦是满腹困惑,看不懂沈家众人的行事。
当年二少夫人在沈家时,沈家上下都没几个人正眼瞧过她,这些家丁里头,有的甚至还跟着旁人一道轻慢过她。
如今见她离了沈家反倒活得这样体面,心里头说不上是酸还是愧。
只是,想到沈以柔的遭遇,这些沈家的家丁是真的心疼。
那姑娘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想替母亲和兄长寻条活路罢了。
怎的就被人折磨成那个样子,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见人就躲,整日缩在角落里发抖。
好好一个千金,落得这般田地,任谁看了不心寒?
沈行舟没有被那些壮汉吓住。
他指着赵七说:“辞儿花多少钱雇佣的你们,我出双倍。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帮我带走她。”
这群武行之人虽是拿钱办事,听命于雇主,但他们能在京城做出名头,就证明他们是有原则的。
而这其中一个原则就是,绝不可中途改换门庭,另投新主。
无论出价几何,必先完成既定差事,方能再接新活。
故此,这些人中,并没有人理沈行舟。
赵七甚至偏过了头,看了眼墙上的一只飞虫,那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做派,比任何恶语都更让人难堪。
沈行舟一看似是说不动那些人,又道:“那这样,不用你们动手,我依旧是给你们双倍的价钱,你们站着不动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