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其琛摸了摸带耳饰的那侧耳朵。
火辣辣的疼。
还肿起来老高。
连带着半边面颊都有些发烫。
只是……
他看向一旁目露凶光的顾廷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若是敢应下,我便杀了你。
萧其琛正想推辞,许晚辞已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顾廷礼那道视线。
“公子无需顾虑,”
“咱们殿下伤着脑子了,有时候不会好好看人。”
说着她转回去推轮椅,“公子还是随我过来处理一下吧。眼下这天气炎热,你这耳朵若是耽误久了,只会愈发严重的。”
萧其琛终究没再推拒,低声道:“多谢许姑娘。”
顾廷礼坐在轮椅上,被许晚辞推进屋时脸色沉得像压了层云。
他看萧其琛跨过门槛的身影,心里又气又闷。
这个无念,即便发现了镇南侯之子的踪迹,晚些日子再告诉他不好么?
偏偏选在他腿伤不便的这几日。
眼下他连抱一抱许晚辞都做不到,只能坐在轮椅上干看着。
万一她被这什么萧其琛的抢走了,可如何是好?
许晚辞没理会他黑透的脸色,进了屋便将轮椅随意推到屋子正中间,然后转身去柜中取药。
她朝萧其琛道:“公子,你先坐。”
萧其琛扫了一眼屋内,选了个背对顾廷礼的位置坐下。
可即便如此,背后仍是感觉似有阵阵阴风。
压得他坐立难安。
许晚辞俯下身,先洗净了手,然后凑近他耳侧。
指尖轻轻拨开那枚流苏耳饰的银钩,一点点褪下他耳上的流苏耳饰。
耳洞处的脓水和血丝黏住了钩子,每动一下萧其琛都觉得半边脑袋都在跳疼。
许晚辞将耳饰取下后搁在一旁的帕子上,又用干净的棉布蘸了药水,一遍遍轻柔地擦拭红肿的创口。
萧其琛半垂着眼,耳畔拂过女子浅浅的呼吸,微凉的药液触碰肌肤,偶尔还有指尖擦过耳垂的触感。
他不由的喉结滚动。
纵然混迹风月场多年,见过无数张凑近的脸,听过无数句或真或假的温存话,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叫他觉得招架不住。
耳垂处的刺痛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而背后的那道目光更是愈发阴沉了。
他漂泊半生,极少能感受到的纯粹善意与温柔。
但善意哪有命重要。
他默默祈祷这位许姑娘的动作能快些,再快些。
好在许晚辞的动作并不慢。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冲洗完伤口,又薄薄涂了一层药膏,最后用一小块干净棉布覆上,嘱咐道:“公子,这几日莫沾水,那耳饰先别戴了。”
萧其琛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多谢许姑娘,那在下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又转向屋子中央的顾廷礼,躬身一礼:“殿下,小的先告辞了。”
礼毕,他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出了这间屋子。
萧其琛一路疾行,直到跨进那间屋子的门槛,将门从身后合上,才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好可怕,好可怕,感觉再晚一刻头上的脑袋就不复存在了。”
而此时顾廷礼所在的屋内,许晚辞的药还未收起来,就看着萧其琛噌的一下窜了出去。
她目送那背影消失在门外,而后看着顾廷礼,似是在用眼神问他:是不是你吓到他了。
顾廷礼一脸无辜:“我可是连一句话都没说啊。”
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意味,仿佛被萧其琛那副落荒而逃的做派牵连了似的。
许晚辞摇了摇头,将药收好后,便推着顾廷礼走到榻边。
到了榻前,她矮下身,一手扶住他的臂弯,一手托着他腰侧,打算将他从轮椅上搀起来,让他回榻上躺一会儿。
谁知她这边力道刚往上一提,脚下不知被轮椅的轮脚绊了一下,还是顾廷礼那边有意卸了一分力。
她整个身子失了平衡,直挺挺地摔在了顾廷礼的身下。
许晚辞担心她这一摔跤会牵动顾廷礼的伤:“殿下,你没事吧。”
谁知,她刚一抬头,就撞上对方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而那眼神,与面上的委屈截然相反。
许晚辞只愣了一息便明白了,自己这一跤完全都是他有意的。
她又气又无奈,低声嗔道:“殿下,您未免太过胡闹了。”
“我摔一下不要紧,若是你因为这一下伤口裂开了,可如何是好?”
顾廷礼无赖一般:“你不会让我伤口裂开的。”
许晚辞去推他,却发现他的手臂不知在何时环上了自己的腰。
顾廷礼凑近了些:“晚辞,你嫁给我吧,好不好?”
这句话,顾廷礼最近已经问了她无数遍。
许晚辞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殿下,你还是先解决了过几天的婚事,再来问我吧。”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回避含混。
可这句话,在顾廷礼听来,便如同许晚辞同意了一般。
他眼底的笑意霎时亮了几分。
将方才萧其琛惹得满腹烦闷忘得一干二净,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唇。
“那说好了,待解决了那些云笈的人,我便风风光光地将你娶进门。”
许晚辞并不相信顾廷礼真的会娶她。
与其说是不相信顾廷礼,不如说是不相信皇上会应允,让她这样身份寻常的女子嫁入东宫。
——
大婚前夜。
顾廷礼经过在道观这几日的修养,再加上许晚辞每日精心照顾,身子已然好转了许多。
今夜月色微凉,夜色沉沉。
他们需避开云笈的眼线,悄无声息地回到京城中去。
夜里,本是一队的人马分散着成了好几伙人,乔装打扮回了京城。
守门的侍卫早就被徐敬之替换成了他们的人,顾廷礼一行人自是畅通无阻。
入城之后,顾廷礼便由许晚辞推着,绕行至皇宫隐秘暗道,沿密道一路前行,顺利进入东宫。
殿内四处已经被红绸裹满,梁上悬着灯笼,柱上缠着喜幔,烛火映着满室的红,晃得人眼晕。
殿中央,顾廷羽正被嬷嬷与宫女围着穿喜服。
而殿中所有侍从,皆是皇后亲自调配的心腹人手。
故此,当顾廷礼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中时,所有人皆是面露诧异,而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顾廷羽自己拢了拢肩上还未系好的外袍,转过身来打量着顾廷礼。
见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虽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到底还带着几分病容。
而顾廷礼的身后站着一位头戴帷帽身姿纤细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