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礼看向一身喜服的少年,先开了口:“怎么样?紧张吗?”
顾廷羽嗤了一声:“我紧张个屁啊,又不是我娶妻。”
他说着往椅背上一靠,“不过,那个夏侯霏近日为何这么安静?”
顾廷礼挑眉:“自然是你的好哥哥我帮了你一把,让她这几日都老老实实待着,省得到处走动惹人厌。”
顾廷羽听他这么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真恶心啊。”
“你把她怎么了?是下了药还是派人看住了?”
顾廷礼:“自然是最省力的做法。”
戏谑了几句之后,顾廷礼的神色慢慢收敛下去,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叮嘱道:“明日,你一定要保护母后的安全,知道吗?”
顾廷羽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磨磨唧唧的。这话你都说了几遍了,我耳朵都听得快起茧子了。”
“母后那边你就放心吧。”
他目光又落在那张轮椅上,皱眉催促道:“还有事吗?无事的话你快些走吧。看你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如今还要依靠轮椅代步,何必强撑着入宫。”
顾廷礼此来皇宫的目的本也不是为了顾廷羽,他是来等皇后的。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轮椅的扶手,似是静心等候着谁,又似在暗自推演明日全盘的局势。
顾廷羽也看出来顾廷礼这副样子似是在等人,索性便低头玩着喜服上那几枚盘扣。
这东宫原本就是顾廷礼的居所,顾廷礼在此等人也是寻常事。
几人相对无言了一阵儿,顾廷羽再次看向顾廷礼身后之人。
许晚辞俯身,“二殿下。”
这女子一直站在顾廷礼的身后,帷帽垂下来的纱帘遮住了面容。
顾廷羽看不清她的容貌,可单凭气韵身姿,也能隐约辨出轻纱之下,定然是一副精致的轮廓。
不过,他向来不关心顾廷礼身边有何女人。
若不是先前顾廷安屡次怂恿,劝说自己配合他行事,恐怕他压根不会对面前这个兄长动手。
说到底,他与顾廷礼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毕竟,从小到大母后对他还算不错。
不论母后当年寻回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骨肉,只要母后开心便好。
至于他对顾廷礼,别扭是肯定会别扭,妒忌也是有的。
以他的性子,即便是再看不惯顾廷礼,充其量也就是嘴上刺几句,背后使些无伤大雅的小绊子。
譬如在父皇面前说说他的坏话,或者宴席上故意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真要说伤及性命的事,他做不出来。
毕竟,那是母后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心灵寄托。
即便他心里再拧巴,也会为了母后压下心中的芥蒂,试着接纳顾廷礼。
几人又是相对无言地待了一阵儿,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瞬之间,皇后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内。
顾廷礼心思一向缜密,行事也极为谨慎,他深知殿门开合之间极易被暗处有心人窥探他的行踪。
故而,他所坐的位置选得极为靠后,正好嵌在架子与屏风之间,从正门望过来被器物挡得严严实实。
规避了所有窥视的角度。
皇后入殿之时,并未察觉暗处的他,只看到顾廷羽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怎么了?为何不让下人侍奉你更衣?”
她说着话,人已走进了殿中,绕过摆在正中的那扇山水屏风时,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顾廷礼。
脸上的从容登时散了大半,满眼都是心疼。
“我的廷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坐上了轮椅?又伤在哪儿了?让母后看看。”
顾廷礼轻描淡写:“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养几日便好了。母后不必挂心。”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两件金丝软甲。
他将两件软甲分别递到皇后和顾廷羽手中:“明日,你们二人务必穿上这软甲。晨起便穿,大婚礼成之前不可脱下。”
许晚辞看着顾廷礼掏出的软甲,神色微动。
这等顶级的软甲,无论是价格,材质,还是防护能力,都比她做的那件好上太多太多。
也不知顾廷礼为何要执着于让自己给他缝制软甲。
皇后近来也听到了一些云笈的动静。
自是知道顾廷礼在日日谋划着如何护住京城。
只是,她见着顾廷礼这副样子,便知他的伤势定是加重了。
不然以他骄傲隐忍不肯示弱的性子,只要身子还能撑得住,断然不会甘心屈身轮椅,让人推来推去的。
可他这一身的伤,明日又如何撑得起那盘大棋?
皇后担忧地问:“那你自己呢?你如何自保?”
顾廷礼一脸轻松:“我这副样子,明日自然是躲在安全之处啊。”
皇后心知他明日必不会真的躲在安全之处,他嘴上说得轻松,可哪一次不是把自己顶在最前头。
顾廷礼说着,看向身后的许晚辞,“何况,我未来的妻子会保护我的。”
许晚辞在帷帽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几日,顾廷礼除了缠着她要软甲,就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自己,何时能嫁给他。
她一开始只是敷衍着随口说着搪塞之话。
可被问的次数多了。
她竟也在心底期盼着那一日真的能到来。
虽她知道,这一日永远都不会到来。
不过,人心总是不听使唤的。
她还是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遐想,若是顾廷礼真的娶她,是否会如自己那日的梦境一般?
明媚艳阳之下,耀眼卓绝的郎君立于万众瞩目之中,垂着眸子温柔地吻她。
她发现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当初江边的一幕幕的场景,竟都在她看到顾廷礼满身是血,躺在坑底的那一刻尽数碎了。
所有相识以来的记忆,走马灯般地出现在自己脑海。
也是那时,她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不能失去他了。
若是当真有那么一日,一定要有人去赴死的话,她愿意替顾廷礼奔向死亡。
顾廷羽听到顾廷礼的话,在一旁连着翻了无数个白眼。
“没救了,没救了,病入膏肓,中了女人的毒。”
皇后顺着顾廷礼的视线望去,落在帷帽覆面的许晚辞身上,心中了然。
许晚辞察觉到那道温和的目光,微微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皇后轻声道:“许姑娘,借一步说话。”
许晚辞颔首,依言跟着皇后走到殿侧的屏风后面。
因明日大婚牵扯的事太多,皇后不能将她知道的所有内情都告诉许晚辞。
她只拣了最要紧的一句交代:“明日若是有危险,你要先确保自己能活命,知道吗?”
“廷儿身边暗卫众多,自有万全保障,危难之时,你大可弃他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