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萧其琛一直都住在皇子府,而皇子府和许晚辞的新宅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许晚辞近来时日都耗在商会和新铺子那边,每日早出晚归,晨昏不歇,极少有空待在新宅。
宅院的清扫打理,花木养护,杂物规整诸事,便一直交由皇子府的下人一并照料。
萧其琛自住进皇子府后,不愿一味受人接济,日日白吃白住。
他白日里便常帮着府里下人做些杂事,洒扫庭院,搬搬抬抬,或是跟着老嬷嬷去后院菜圃里浇浇水。
他手脚麻利,人也和气,府里上下的仆妇小厮对他倒都还算亲近。
顾廷礼先前的确说过,要给他寻一个安身立命的正经营生。
只是萧其琛从小被卖入花楼,几年来学的都是吹笛弹琴,陪客应酬的本事。
他会用一张巧嘴把最挑剔的恩客哄得眉开眼笑,也会在筵席间随手拨一曲琵琶让满座叫好。
可他除却一身周旋待人的本事,吹笛抚琴的技艺之外,便再无其他谋生能耐。
一时竟寻不到合适的出路。
后来还是许晚辞瞧中了城东街上的一家铺子。
那铺子前身是间琵琶坊,地段热闹,每日过往的客流不断,左右邻着茶楼与笔墨庄,来往的多是有些闲情雅致的文人或是乐坊采买之人。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因家中独子在外地置了产业,要接他过去颐养天年,这才忍痛将铺子转让。
许晚辞看过铺面之后,觉得此处还是适合做乐器生意,又想着萧其琛弹琵琶的手艺与见识都是一等一的。
让他守着这样一间铺子,比让他去学别的生疏行当要稳妥得多。
她便索性将这间铺子盘了下来,暂时记在了自己的名下。
又让萧其琛学着经营,往后亦可不再依附他人。
这半个月来,萧其琛当真是下了苦功夫。
他白日跟着许晚辞请来的一位老账房学记账核数,晚上点着灯翻看前老板留下的货品册子。
府上的嬷嬷是个心善的,看萧其琛整日在屋里闷着,看账本,记货单,一连十来日没出过院门,脸色都熬得有些发白。
生怕他熬坏了身子。
今日便堵在萧其琛房门口,几番劝说无果,便索性软磨硬泡,将他从屋内推了出去。
她表面上说是让他出去问问许晚辞晚膳想吃什么,实则是想让他出去走动走动,松快松快筋骨。
免得终日闷坐积郁成疾。
嬷嬷也没料到,萧其琛出门之后,竟未费一点周折。
就找到平日里只能通过暗卫传报才能确定位置的许晚辞。
萧其琛这话一出口,谢沐谦的脸色登时变了变。
回家?
嬷嬷让他问?
什么情况?
谢沐谦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其琛:“落尘,难道为你赎身之人是许姑娘?”
萧其琛思索了一会儿,他彻底离开花楼,摆脱卑贱身份的那日,许晚辞确实全程在场。
可真正为他赎身的人,实则是顾廷礼。
当日顾廷礼不仅付清了花楼所有银两,更以皇子身份施压,严令花楼往后不得再以任何缘由纠缠,寻扰他,彻底断了萧其琛的后顾之忧。
这若是换做平时,萧其琛定会毫不思索地说为他赎身之人其实是顾廷礼。
可此刻,萧其琛瞧着谢沐谦说话间几次不着痕迹地瞥向许晚辞的目光。
那目光里头藏着什么,萧其琛太过熟悉了。
以他这么多年在花楼的经验,加上身为男子的直觉,他能百分之百确定。
这个谢沐谦对许晚辞的心思,不干净。
故此,萧其琛缓缓开口,道出一句谎话:“为萧某赎身之人,的确算是许姑娘。”
谢沐谦一听,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何来算是一说?
他又看了看萧其琛如今这风度翩翩的模样。
萧其琛本就生得俊俏,身姿挺拔,如今褪去了花楼刻意逢迎的柔媚姿态,洗去了一身勾栏风尘,衣着素雅规整,言行沉静有度,倒真是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了。
可无论萧其琛今日穿得再素净,站得再直,在谢沐谦心里头,始终都是那个以色示人的妓子。
而谢沐谦永远也忘不掉,萧其琛当年为了银钱,是如何跪在恩客脚边,媚笑着应承那些不堪的要求的。
一个以色示人的妓子,就算换了衣裳改了姓名,骨子里的东西哪能说变就变?
谢沐谦心头那点轻蔑浮上来,很不客气地道:“落尘,你莫不是喜欢许姑娘,这才特意诓骗我的吧。”
不等萧其琛再回答。
许晚辞将萧其琛拉至身后道。
“谢老板,萧公子如今早已不再是花楼之人,您实在不该再称他为落尘。萧公子如今有名字,他叫萧其琛,您若是记不住,称他一声萧公子便是。”
谢沐谦被她这般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仍维持着笑意,许晚辞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谢老板,您找我若是因为商会的事,那便不方便在私下商议。商会不是我一个人的,所有事都是商会众人商议后才能下决定。”
“所以,还请谢老板,您改日亲自去商会与各位长老在一同商议为好。”
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礼节上挑不出错处,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谢沐谦心里头不大痛快。
可抬眼瞧着许晚辞蹙着眉头,虎视眈眈的模样,活脱脱像只竖起毛来朝人哈气的幼猫,非但没什么威慑力,甚至还能称得上可爱。
谢沐谦朝着许晚辞和萧其琛拱了拱手:“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向落尘,哦,不不不,是萧公子道歉。”
他目光又落在萧其琛身上,到底还是按捺不住,问了一句:“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萧公子这萧姓是从何而来?”
眼下女帝登基,朝堂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踞角力,局势微妙。
镇南侯驻守的边疆又是处于常年征战的状态,自是没办法贸然让萧其琛认祖归宗。
万一他的真实身份暴露,被别有用心之人借机挟持利用,牵动的朝堂与边关纠葛,恐后患无穷。
许晚辞不待萧其琛开口,再一次抢先答道:“如今国姓为萧,我们身为陛下的子民,用萧姓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