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沐谦被她这话堵得无话可说,只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是在下思虑浅薄,多有冒犯。”
他再一次将准备的礼物递到许晚辞的面前:“许姑娘,这是在下特意为您挑的胭脂,色泽温润,很衬您的肤色,您就全当是友人相赠,收下吧。”
许晚辞往后退了几步,她身后的萧其琛也跟着一起后退了些。
她看了看那只漆盒,避开了这份礼物:“谢老板,请恕我不能收。”
“我自认为与你交情尚浅,远未到可随意收受私礼的地步。况且我如今身在商会,更是不便私下收受他人赠礼,免得惹人闲话。”
谢沐谦指了指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笑道:“许姑娘,我既是在这大街上当着众人赠您东西,自然心中坦坦荡荡,不怕旁人说什么。”
许晚辞又后退了些,她身后的萧其琛亦步亦趋地跟着。
“谢老板坦荡,是你的本心。可我身拘规矩,心中忐忑,不敢逾矩。”
“谢老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礼实在不能收。我还有事要忙,便不多陪了。”
这话分明就是逐客令了。
谢沐谦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若是当初在绸缎铺后院,四下无人时被拒绝,他尚且能当作女子脸皮薄,推拒一番也就罢了。
可眼下是大街之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还是当着落尘,一个他瞧不上眼的妓子的面,被许晚辞这般毫不留情地回绝,让他这面子着实有些挂不住。
他目光沉了沉,转向萧其琛,正想说些什么。
可下一瞬,许晚辞已再次往前挡了一步,将萧其琛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抱歉,谢老板,您若是找萧公子有事,只怕要改日了。他今日还有事,脱不开身。”
谢沐谦心头那股火气蹭蹭往上窜,可到底还是压住了。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许晚辞入商会是背靠着大皇子的。
没有顾廷礼点头,她一个年轻女娘不可能进得了那道门。
谢沐谦纵使颜面尽失,心中再有不满,也不敢当众得罪有大皇子撑腰的人,只能强行压下心头戾气。
他冷笑了一声。
只是,这女子也实在是花心。
有了当今大皇子还不够。
还得再寻一个相貌相似的落尘养在身旁。
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效仿花楼里头的风流事?
谢沐谦面上仍端着体面的笑意,朝萧其琛拱了拱手:“许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想与落……萧公子告个别。”
许晚辞侧目看了一眼萧其琛。
萧其琛会意,站在她身后朝着谢沐谦也拱手回了一礼。
许晚辞收回目光,对谢沐谦道:“好了,谢老板,改日您若有事,可直接到商会来。我便先去忙了。”
说完,她朝萧其琛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进了身后新铺子的门。
萧其琛紧跟其后,几乎与她同时进了屋。
谢沐谦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门帘落下,将他的视线挡在外面。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不得了,不得了。我还当这许姑娘是个本分端庄自持的女子,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她这玩得够花的。能光明正大给当今皇子戴绿帽子的,这偌大京城,恐怕也就仅此一人了。”
许晚辞虽进了屋,可是距离谢沐谦不过是几步远的距离。
谢沐谦自以为声音压得够低,可那几句话正正好好顺着风送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萧其琛闻言,见许晚辞眉间微微蹙着,显然心里头是不舒服的。
他低声劝道:“许姑娘,您别往心里去。谢老板经营的明楼常年与花楼有往来,见惯了风月场中的腌臜事,思想自然偏激些,也是寻常。”
许晚辞自然知道明楼能在这京城里长盛不衰,定然有它的门道,可她从前真没想过谢沐谦此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内里竟是这般龌龊的心思。
好在她从一开始就没对谢沐谦表现得太过热情,否则今日被他这般编排,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自己未曾与谢沐谦深交过,着实是省去许多麻烦。
她收回思绪,不再理会门外之人,对萧其琛道:“萧公子,你回去告诉嬷嬷,我与殿下晚上不在府上用膳。”
萧其琛颔首:“好。”
许晚辞又接着道:“为你准备的那间铺子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货也上齐了。你这两日就可以直接过去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老账房,或来寻我也行。”
萧其琛目光微动,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谢谢你,许姑娘。”
许晚辞摇了摇头:“萧公子不必言谢。我做这些,不过是想替殿下分担些许负担罢了,实在担不起你这一声谢。”
“你是殿下照拂之人,我很珍重殿下,所以他的家人,我自然也会一并珍重。”
萧其琛听罢,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温声道:“殿下若是能听到许姑娘这一句珍重,定会很高兴的。”
——
顾廷礼被留在宫中议事,从午后一直议到宫门落锁,等他从宫里出来时,夜色已深,长街上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笼。
他悄然踏入许晚辞的新宅。
推开寝室的门时,屋里只燃着一盏微弱的夜灯。
许晚辞早已睡熟了。
她侧身躺着,被子被她蹬开了一半,一只手臂搭在枕边,呼吸均匀绵长。
屋里四角都是降暑的冰盆,又搁了几盆薄荷和艾草。
可空气里仍残留着白日积攒下来的热气。
顾廷礼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利索地解开外袍,中衣,脱得赤条条的,而后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般钻进了被窝。
他体温本就偏高,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夏夜余留的热度,一挨近许晚辞,便像一只暖炉似的贴上去了。
前些日子他身子尚未完全痊愈,体虚燥热,每每入夜想亲近亲近心上人,都会被许晚辞毫不留情地拒绝。
眼下,他刚钻进被窝不久,许晚辞被这突如其来的燥热一烘,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身边多了一团火,烫得她颈窝和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她皱了皱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深睡中挣扎出来,睁眼便看见顾廷礼正蹭着她的颈窝,鼻尖埋在她肩侧的发丝间。
许晚辞轻声央求道:“殿下……太热了,你稍稍离我远一些好不好?”
顾廷礼闻言微微抬起头,借着夜灯昏黄的光看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别啊,晚辞,你是生气孤回来晚了?”
许晚辞费力地翻了个身,困得眼皮都快要撑不住,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殿下,我没有生气。我是真的很热,你身上又烫得很,这样挨着,我今夜都没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