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咸腥,裹着兵器的铁锈味儿,涌进小岁安的鼻腔!
小奶团子短腿一蹬,感知到危险气息,瞬间就从梦中惊醒。
“父皇,不好,扶桑人坐船打过来啦!”
顾晏山闻声,抬手一摸,小家伙的后背不知何时,竟都已被汗浸湿。
他迷糊着坐直身,搂紧小人儿,拢在怀里安抚,“岁安没事儿,噩梦而已,父皇在,不要怕。”
小岁安却急巴巴摇头。
“父皇,不光是梦呢!”
“我看到的应该都是真的,对了,那个坏蛋浅井松,他也在大军里!”小奶团子额发也湿着撇开,露出汗津津又白皙的小脑门。
此话一出,顾晏山正住神色。
但凡岁安出口,就无有不灵验的!
这么说,扶桑大军极有可能,要连夜走水路攻入渤城。
顾晏山一把抓起衣袍,三两下便穿好,他用被子把小岁安裹严实,只露出个呆萌脑瓜,摸了下。
“父皇这便去告诉李将军,前往卑沙山做准备,你且先再睡一会儿!”
不过小奶团子哪里能睡着。
等顾晏山和李大显出来时,她已经自己穿好桂黄小袄,换上方便赶路的灯笼裤,要一起随军了。
晚风微凉,徐徐拂面。
他们三个的困意,早就荡然无存。
顾晏山一跃上马,又伸臂拎起小家伙,片刻都不敢耽搁,“走,现在便去卑沙山,和众人汇合去。”
而此时,卑沙山上。
临时搭好的瞭望台上,正四兵一组,轮番执守。
瞭望台能俯看整片海域。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尽收眼底。
没一会儿,零星的马蹄渐响,李大显的手下周虎走出军帐,警惕盯着山下。
直到看见来人,正是小岁安他们,周虎才放下警觉,忙提灯上前,“末将拜见皇上。”
“只是,夜半时分,皇上和大将军怎会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交待。”他有些疑惑。
顾晏山抬眼看向瞭望台,“副将,今夜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周虎跪地答道,“回皇上,我等一直严格执守,海面很是平静,暂无任何发现。”
顾晏山心头微微一松,盼着点侥幸,兴许,今夜不会有事发生。
眼下,他们虽已先行,但余下的大军行进缓慢,还要两天后才能赶至。
如若扶桑当真突然来袭,以他们现有人手,只怕远远不及。
“无事最好,但不要松懈,今晚甚是要紧,轮值守兵,换成八人一组,万不可有半点马虎!”顾晏山谨慎下令。
李大显环视一圈,飞快作出指挥,,“周虎,去把所有人都叫醒,命大家备好自己兵器,穿好轻甲,暂且严阵以待。”
闻言,周虎心中警铃大作。
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不会突然惊动军中。
小奶团子这会儿,已经坐到亡兵们那边,小乖守在她身旁,陪她玩了会儿翻花绳。
有时,面前的篝火快熄了。
小乖也会主动拾木,丢进去,让篝火重新燃起,生怕冻着小家伙。
这一夜,卑沙山上,只有紧张和众人默契不语的安静。
偶尔有飞蛾,扑向火光然后烧尽的啪嗒声,便是大家多看两眼的消遣了。
直到过了四更,眼看再过一两个时辰,太阳就要开始露出了。
李大显从瞭望台走下后,这才稍稍松一口气,“马上就要天亮了,看样子,今晚应该是能安稳度过去了。”
小岁安缩着小手和短腿,倚在顾晏山的暖怀里,眼皮儿沉重落下。
顾晏山也正要点头,想说一句“但愿吧”。
谁曾想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喊叫。
“皇上,大将军,有船,很多船!”
“是敌军!”
什么?
闻言,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顾晏山当即起身,心底一紧,“是从扶桑的方向来的吗,战船有多少。”
那守兵从眺望台上,三步并两步跑下来,脸上发白得厉害,“回皇上,一时数不清,但至少能有二十只大船,每只战船能载三、五百人的话,算起来应有快一万了!”
一万……顾晏山握拳思忖,显然,扶桑此番准备如此充裕,所派之兵绝不止这个数。
光是沈景淮在信中所说,强征壮丁的数量,就比这要多得多。
“想必,这应是他们的先头战船,后面应还会有大军增援!”顾晏山仅想了一下,就飞快做出判断。
众人听后,心全都悬到嗓子眼!
眼下他们只有千八百人,再加上两千多名亡兵,就算敌军只有一万,他们的战力都还不及对方一半。
更别说,敌军的增援还不知何时,就会赶到!
李大显咬紧了牙齿,握住腰间佩刀,“去他们的,以少胜多也是军中常事,何况倭奴眼下还未至,咱们若及时抵御,他们定会措手不及,乱中出错。”
“众兵听令,随本将军下山,此战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李大显嘶吼出声,铮铮铁骨尽在眼前。
众军眼眶全都红了,一个用力追随点头,没错,杀。
敢犯他们大西疆域,就算豁上自身性命,也要护住百姓,护住他们的大好河山!
眼看李大显已经请命,这就要带军下山,以少敌众。
顾晏山却未应声,他微微凝眉,脸上尽显担忧,这样硬打并非上策,弄不好,还会全员牺牲。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小奶音忽然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油亮亮的黑东西,他们船上有好多呢。”
顾晏山急忙仰头,就见小家伙不知何时,已被小乖抱到了瞭望台上。
小岁安双眼像黑曜石般,在夜色中炯炯发亮,可有神了。
这会儿,她盯着战船的方向,就看到,船上除了敌贼,载的最多的,就是一桶桶黑油亮的液体!
顾晏山走上瞭望台,疑惑道,“岁安,你说他们船上装着什么。”
小岁安屏气凝神,又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就一拍脑门,大喊着跳起来。
“我知道了父皇,那全都是墨油啊,是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