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杂音,倒不如说,更像是一道悠长空灵、又极其飘渺的异响。
一缕神元震动后留下的异动,裹在凡人脉息之中,才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白首医仙并非真仙,当然辨不出,其中奥秘。
“脉有杂音?”顾晏山听罢,心头狠狠一紧,“那可知会对身子有什么不好?”
白首医仙又探了探脉,“皇上放心,眼下暂看,应是没什么大碍。”
虽是这般,但顾晏山仍放心不心,脱下外袍盖在小奶团子的身上,眉眼微微颤动。
“罢了,你且先将归元根入药。”
“救活李将军和众将士。”
待遣退了医仙之后,顾晏山倚坐在小榻边,就这般守着小岁安,一直到了深夜。
小奶团子平静躺着。
长长的睫毛落下,像是两把黑羽小扇,映下浓浓阴影。
“岁安,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好,不然,让父皇怎么办。”顾晏山摸摸闺女的小脸儿,心头满是担忧。
而此时此刻,小奶团子却在睡梦里,正不停闪回着,神魔终战时的一幕幕画面!
尤其是,小天神牺牲半身神元,封印魔皇之时的场景,更是让她印象最深刻。
小岁安好奇极了。
为何那小天神,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莫非是前世吗?
又或者,是她的姐姐妹妹?
记忆的一角苏醒,同时,也唤起了她魂内的一点神元。
只不过,除了神魔终战之景,小家伙就没再想起别的事了。
所以,神元虽有震荡,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平息下来。
睡了不知多久,等小奶团子再醒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营帐内,烛火微晃。
带着一点焦味的暖意。
小岁安打了个哈欠,然后便看到,正一脸疲倦但也很是惊喜的顾晏山。
“小家伙,你醒了?可是觉得身上有哪里不好?”顾晏山急忙问道。
小岁安感受了一下,然后她就委屈巴巴点头,摸上了自己的小肚皮。
“父皇,我睡了多久啊?你怎么也不叫我,我是不是两顿没吃啦。”
小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小家伙眼下只想饱餐一顿。
见状,顾晏山大松口气,孩子只要还能吃能喝,身子就没什么大碍。
于是他赶忙起身,前去炊帐那边,端来了温在火上的吃食。
一碗肉粥,半块软饼。
若是在宫里,小奶团子都不会多看。
但是在眼下这军中,却是香喷喷的饭食了。
小岁安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接过小饼,很快就塞得两家鼓鼓,眼睛也满足地亮晶晶,吃的像个小松鼠似的。
顾晏山一边拿勺,给她喂着肉粥,一边又忍不住再问。
“在山上时,你拿着昊天钟,忽然就晕倒了。当时是觉得哪里难受吗,那现在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小奶团子吃得含混不清,“晕倒了?没有吧父皇,我只是睡着了啊。”
关于神魔终战的记忆,她自己也都弄不清楚,也就没有说出。
顾晏山本想再问,就被小家伙嫌弃扁嘴,“哎呀父皇,你很啰嗦呀,我真得已经没事了。”
闻言,顾晏山有点无奈,好吧,话多的老父亲就是会被嫌弃的。
等到吃完宵夜,小岁安想起昊天钟,此物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在她手边,静静躺着呢。
小奶团子轻轻捧起,此物周身玄黑,带着微锈,乍一看,当真难以联想到远古神兵。
这时,李大显走进营帐,忍不住叹道,“公主,这铃铛钟当真稀罕,就您一个人能碰,先前我和医仙想动它时,全被它以雷击逼退。”
回想起,方才睡梦里的一点记忆。
小岁安好像明白,此物应该怎么使用了。
她很是高兴,此物可是有大用,这便要好生收进背包里,不过这时,小岁安又反应过来,急忙抬头看向李大显,眼底露出惊喜。
“李将军,你已经好起来了?归元根见效这么快?”
先前还奄奄一息的李大显,此时虽算不上生龙活虎,但脸色也有了红光。
李大显用力点头,语气动人,“归元根当真灵验,这还多亏了小公主您,不惜用自身相求,为我们弄来了此灵药。”
回来后,白首医仙曾问过顾晏山,如何取得旁人都不能得的神药。
顾晏山当然不能,直说小岁安能使太阳易位。
更说不出,小奶团子为何,会突然半路晕厥。
于是,白首医仙看他一直不语,便以为,小岁安是为求药,才会昏迷至此。
此时,先前中毒的将士们,这会儿已都好了,正在帐外等着感激,小奶团子的救命之恩!
“多亏了小公主,我等才有命可活。”
“以后只要末将还活着一日,就不会忘却公主的大恩大德!”
“救命之恩,等同再生父母,公主之恩,我等定万死以报!”
小岁安听得有些肉麻,不好意思地捏着衣角,“哎呀,你们快起来吧,我才不要当你们的再生父母,不然的话,你们一千多个孩子,我怎么养的过来啊?”
这般童言稚语,一下子便使得感人气氛,多了几分轻松诙谐。
营帐外,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
李大显也摸摸脑袋,忍不住嘿嘿出声。
顾晏山无奈戳她脸颊,“这话叫你说的,倒叫你占尽人家便宜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诸位好生回去休息,以防扶桑卷土重来!”
军中剧毒已解。
岁安也从昏睡中苏醒。
这一夜,虫鸣月静,注定是个好眠之夜。
之后的几日,众将士继续操练,小岁安也时不时的,一个人琢磨起昊天钟来。
偶尔,军中就会响起疑声。
“咦?我这长枪咋的不听使唤了。”
“我的弓弩怎么也坏了?”
每每一听这话,小岁安就赶紧捂住昊天钟,让它快点停下。
想不到,这远古神兵,还能号令天下兵器。
这也太厉害了吧!
眼看是小家伙暗中“捣乱”,顾晏山啧了一声,过来给她拎进营帐。
他们在渤城的这段时日,京城那边也经常,会命人送来一些补给。
尤其是渊王府。
苏锦寒在家牵肠挂肚,生怕闺女饿着冻着,这不,又派人送了一些新衣,还有京中祥禾斋,刚出炉不久的点心。
小奶团子每接到府上的包袱,就会自己留下一点,然后把剩下的吃食,全部分给军中,受过伤的将士们。
大伙吃着小公主给的小灶。
嘴巴里上香的,心里头更是暖的!
就是这般,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依旧风平浪静,不见半点风波。
这天,用过午饭,李大显琢磨着道,“圣上,先前扶桑大败,战船被毁,诸军皆亡,想来他们应当就此收手,不会再卷土重来了吧。”
毕竟,那样一场惨败。
几乎是碾压式的失败宣告。
若是换作他国,定会偃旗息鼓。
顾晏山负手而立,思忖着半眯起眼,“你都这般作想,那若是扶桑也笃定,我们会这样想,继而大胜收兵呢。”
那么,若是敌贼卷土重来。
岂不是,正中扶桑下怀。
闻言,李大显心中一惊,皇上说的正是啊。
就在他们君臣相商之时,营帐外,一道小奶音激动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