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达王万年!”
“苍天护佑,追随我王,草原永昌!”王庭上,响起震耳的齐声欢呼。
而在一片热闹声中,被拖拽的少年只是冷哼一声,朝地上啐了口血水。
小岁安盯着他身上的伤,才勉强认出,这是……吐贺嚣!
“爹爹,吐贺嚣被他们……”她小手死死抓住沈若渊的袖子,深吸一口凉气。
沈若渊眯眼,只见那少年身上绑了五、六条大铁链,被像死狗一样拖拽着。
在这冷风呼啸之时,他身上的衣布却单薄,还满是抽打绽开的口子,根本难以蔽体。
小奶团子只觉鼻子酸酸的。
以前的吐贺嚣多傲气啊,自比草原最烈性的马儿,可眼下,却被人如此磋磨,不敢想,这阵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贺拔羽见状,也忍不住皱眉。
“草原上的规矩,是可杀不可辱,好歹也是先王血脉,这浑达王竟下如此狠手。”
这时,似是察觉这边有异。
已经走至上座的浑达王,忽然朝这边看来。
视线在小岁安他们的脸上,停留一瞬后,浑达王微微皱眉。
“高翔族如今出息,还和中原人打上交道了?”浑达王岔着双腿坐下,浓眉下一片威压。
贺拔羽单手扶肩,赶忙解释,“回我王,这几位是想买我族皮草的行商,听闻您威势难挡,一继位便另各部臣服,特想来一睹王颜,我才带他们前来开开眼的。”
这话带着不得已的奉承。
不过,倒让浑达王受用。
于是他挥挥手,不再计较这些,这便吹响狼哨,宣各部上贡了。
随着一声狼嚎呼啸,只见身穿不同皮装、饰物的各族首领,这便带着几名族人,将提前备好的谷物、皮毛干草、良马铁器,纷纷呈现在上。
两侧还站着验测的达官。
每检验完一物,便点头命人记上。
这场面,甚是壮观。
小岁安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大鹰叔叔,什么是交贡啊,要是不合格会怎么样。”
贺拔羽压下声音,“每年到了离神节,我们各族都要给王庭,上交自己部落的产出。”
“交多少,由各族人头来定,至于交什么,也是提前早有划分的。”
就像他们高翔族,因飞翎甸水草最丰美,所以每年收割的过冬干草,都要贡给王族七成,自己只可留三成。
哪怕余下的部分,高翔族只能勉强度日,也绝不可少了王庭半点。
若是上交不出来,或是内有次品……
那整个部落,轻则处死首领,重则全被罚为罪奴,失去自己的领地和自由。
听着这般高压之策,沈若渊不由皱眉,“这和我们中原的收秋税,便是差不多的意思了。不过,每年产出要交七成?未免太过严苛了,你们要怎么生活。”
贺拔羽微微摇头,眉眼里带着几分悲哀,看向这一片繁华的王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便是他们柔然的法则。
在他们草原,各部落强弱不一,而以狼为象征的白狼部落最是强悍,占住王位,他们也只能臣服。
“我们高翔族已算尚可,还有比我们更难熬的。”贺拔羽低声说了句,然后便起身,带着部下,轮到他们贡奉干草了。
看着贺拔羽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甘,沈若渊敛起满眼寒光,心里已经有了,此行可兜底的对策!
“爹爹。”小奶团子胡乱塞了口肉,小脑袋到处晃着,“吐贺嚣呢,他怎么不见了,被带走了?”
沈若渊摸摸她头,“无妨,今日他定还会出现,咱们且耐心等着。”
另一边,贺拔羽把干草尽数奉上后,本来正要入座。
可谁知,这时却生了变故!
检验的达官,正准备要将干草入仓,但一道声音却就此响起。
“大女祭到!”
贺拔羽一回头,就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裘,脸蒙长纱,手那一根兽骨节杖,腰间还佩着一串铜铃的女子,忽然迈步走来。
见状,所有人都赶忙垂下眼,不敢抬头直视于她。
贺拔羽也下意识垂眼,上座的浑达王起身相迎。
“大女祭”站定后,忽一抬手,降下一道声音。
“方才我以兽骨相掷,算得今日有人在交贡时,故做手脚,要害死王庭的战马和牛羊,让王庭今冬失去战力和食物。”大女祭声音沉沉,听起来,难辨男女。
闻言,所有人心中一惊。
浑达王当即怒目,“什么?竟有此事?那敢问大女祭,是何人如此大胆!”
大女祭未出一言,只抬手,将手中一个圆白罐子,向空中一掷。
下一刻,满罐子被打磨好的兽骨中,有一颗,最先掉落于地面上。
捡起来一看,这枚兽骨上,刻的正是鹰鸟象形。
大女祭语气沉定,“上天赐示,飞鸟一族乃祸首,便是高翔族!”
闻言,贺拔羽瞪大眼睛,他当即急声反驳,“不可能,我们鹰部向来忠心耿耿,大女祭何出此言,莫不是想冤死人吗!”
大女祭不急不慢,突然伸手指向上贡的干草堆。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这干草里定含有,能害死牲畜,让其肠肚打结,腹胀而死的毒物!”大女祭很是笃定,声音却在面纱下,显得有些闷闷的。
此话一出,各部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大女祭所说之物,莫不是那枯霜籽不成?”
“高翔族竟敢如此胆大,那处死鹰酋,没收他们的飞翎原,是免不了的!”
“敢在离神节交贡时搞事,当真是,值得上死一万次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贺拔羽浑身一僵,心中陡然生惧。
得亏,得亏有小岁安在,不然若是那天,没有发现枯霜籽,又或是枯霜籽没被挑出,那么今日,他可就必然要被身首异处了!
而更让他后怕的是,他们鹰部的族人们,还有他们世代守居的飞翎甸……也将不存!
想到这儿,贺拔羽抹了把冷汗,但又忽然,生出更为可怕的一个念头。
等等……枯霜籽的事,大女祭怎会知晓?
若是卜算出来的,那又怎么可能算不出,眼下的干草已清理干净了?
除非……大女祭早就知道那枯霜籽,必定会出现在,他们的飞翎甸上,这是算计!
随即,一抹愤色,便在贺拔羽的脸上现出。
他握紧拳头,双眼通红,几乎要立马起身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