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下子让老太太哽住,无言以对。
当年她和老伴确实插手了封敏的恋爱和婚姻,可最终闹得不欢而散,封敏还彻底离他们而去。
同样的错误她当然不愿再犯,但她也想看一看,自己的大孙子母胎单身二十八年,究竟看上了什么样的女人。
婆孙俩面面相觑,忽然间,谁都不说话了。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阿砚,你别这么敏感,奶奶我呀,已经吃到教训了,假如你看上的女孩真的那么好,奶奶不会反对。”
封砚是直性子,直接说出了安妮名字,“你见过她,乔舒的朋友,安妮。”
老太太一时愣住,在脑子里翻了翻,想起安妮这么号人物。
好像个子小小的,是给人打工的,职业是什么她都不太清楚。
她沉默不言,表情严肃,让封砚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他断定这名字一提,奶奶肯定要挑三拣四,毕竟老一辈的门弟观念不是一下子就能改的。
他不想再听老太太唠叨,果断起身摔门而去。
老太太愣在茶室的沙发上,不晓得封砚再闹什么脾气,她不什么都没说么?
年轻人,气性真大。
她端起茶杯,浅浅喝了几口,也不想派人去调查了,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乔舒,要了安妮的手机号码。
安妮吃过早饭后,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数自己昨晚赢了多少钱,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她思绪都打断了。
她将钱暂且放下,拿起手机。
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她没接,重新将钱拿起,继续数。
数到一半,铃声再度响起,依旧是那个号码。
她又一次将钱放下,盯着号码看了一会,接听。
“我是阿砚的奶奶。”对方直接道明身份。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奶奶好!我……我叫安妮。”
“出来见一面。”
“您说地点,我马上赶过去。”
老太太岁数大了,懒得动,直接把老宅的位置告诉安妮,让对方过来。
结束通话,安妮立刻跳起来,一头冲回房间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她把自己捯饬干净整洁,匆匆忙忙地拎着包包跑出家门。
她打了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封家老宅。
管家将她迎了进去,很恭敬地把她带进茶室。
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壶里是重新沏上的一壶热茶,满室茶香四溢。
安妮‘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上前,向老太太微微鞠躬问好,“奶奶好。”
“来得挺快。”
安妮挤出一个微笑,“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坐下聊。”
“好嘞。”
她暗暗替自己捏了把冷汗,有些拘谨地坐到老太太对面。
“喝茶吗?”
她点了下头。
老太太马上倒了一杯茶,递向她。
她赶紧起身,双手去接。
看她还挺懂规矩,老太太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目光在小姑娘身上打量,“多大了?”
“二十三。”
“做什么工作的?”
“在舒舒的公司做副总。”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跟着一楠姐,是她的御用化妆师,还给一楠姐做过保姆。”
“家里都有谁?”
“我和弟弟安钦,还有一个已经断绝关系的舅舅。”
“你父母呢?”
“几年前车祸去世了。”
老太太看着她如实回答问题,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是没生出反感之意,“那之后是你在照顾弟弟?”
“对。”
“跟舅舅为什么不联系了?”
“因为我爸妈遇上的那场车祸,对方是一对酒驾的夫妻,他们的全责,所以赔偿了一大笔钱,不过那时我和弟弟都是未成年,钱在我舅舅手里,他把钱全花光了,我和弟弟后来都考上大学,他拿不出学费。”
老太太听得有些心酸,“那你们姐弟,大学是怎么上的?”
安妮笑起来,“我没上,我弟弟上了,我供的。”
说这话时,安妮是自豪的。
小姑娘年纪不大,很坦然地说出这番话,让老太太心里更酸涩了,“所以你是高中毕业?”
“是,我学了一年化妆,就跑剧组当了化妆师。”
被问起学历,安妮多少还是有些自卑的,毕竟封家在京城算得上豪门,封砚的条件那么优越,自己必然是高攀了的。
她垂下眼帘,双手紧紧抓住了膝上的布料,担心下一秒老太太就说出让她离自己孙子远一点的话。
她慌得心脏都快冲出喉咙口。
良久,老太太说:“过去,辛苦你了。”
顿时安妮愣住。
她缓缓抬眸,发现老太太红着眼圈看着她,她一下子没崩住,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年她再苦再累,除了乔舒安慰她,还从来没人对她说一句,你辛苦了。
她紧紧抿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来。
“哭什么呀。”
老太太抽了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可别跟阿砚说我提前见过你了,那小子可能要生我的气。”
她接过纸巾,连连点头。
“就当这是我跟你之间的小秘密好了。”
老太太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她叫安妮过来的目的,虽然是想先提前见一下人,顺便也想挑挑毛病,但最终她没挑出毛病来。
这孩子比乔正梁条件好多了。
当年的乔正梁真的是一穷二白,家里什么都没有,说穷得揭不开锅了都不过分。
她和老伴辛苦培养的女儿,自然是不想下嫁。
如今她时不时会想,如果当年,他们接受了乔正梁,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然而世上没后悔药可卖,她已经老了,没心气对孙子的感情生活指指点点,况且,亲自见过安妮以后,她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
虽然出身差了点……
“行了,哭完了就走吧,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老太太挥挥手。
安妮擦干净眼泪,一边鞠躬一边退着走。
出了封家大门,她直接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出别墅区,拦了辆出租车,不假思索地拨通封砚的号码。
连线一通,听到封砚‘喂’了一声,她‘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封砚心一紧,“怎么了?哭什么?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