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此獠身上,有高人庇护!非寻常手段能除!请陛下恕罪,贫道要动用本门禁术了!”
说罢,他也不等皇帝同意,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不知是何物所制,眼窝中燃烧着两点幽绿的鬼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以我之血,饲汝之魂,开!阴!阳!眼!”
玄清再次咬破舌尖,这一次,他没有喷出,而是将精血直接滴在了那骷髅头的天灵盖上。
“滋啦——”
黑色的骷髅头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两道绿光从它空洞的眼窝中射出,直直地打向玄清的双眼!
玄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这是他师门禁术,以损耗自身为代价,暂时开启能洞察阴阳两界的“鬼眼”,任何妖魔鬼怪,都将无所遁形!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
绿光入眼,玄清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墙角有模糊的影子在蠕动,一切都变得灰暗而诡异。
他的目光,穿透了阴阳的界限,死死地锁定在靳朝言的面前。
他要让皇帝亲眼看看,庇护着三皇子的,究竟是何等妖物!
然而,就在他视线聚焦的那一刻。
一直站在他面前看戏的周鬼眼,终于动了。
周鬼眼似乎是觉得这游戏有点无聊了,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
然后,当着玄清的面,对着他那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轻轻一抹。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拂去一片灰尘。
刹那间,天旋地转!
玄清眼中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不,比正常还要清晰!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身形佝偻、满脸褶子的老头,就站在他的面前。
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中,让他惊惧了几百年的脸!
“师……师父?”
周鬼眼出现在玄清面前的,不是玉树临风的周公子,而是自己的本相。
玄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一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那不是幻觉!
那是他这世上唯一害怕的人,他的师父,周鬼眼。
那一声“师父”,与其说是惊呼,不如说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揉碎了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悲鸣。
玄清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他伸出手指,指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
“你……你……你……”
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
那张脸……怎么可能!
他曾经是周鬼眼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可他心气高,不甘于师父那套“顺天而为,不沾因果”的陈腐规矩。
他要的是力量,是敢爱敢恨,是快意恩仇,是逆天改命!
为此,他偷偷修习禁术,炼化生魂。
第一次被发现,师父只是废了他刚炼成的一件邪器,冷冷道:“事不过三,此为第一次。”
第二次,他为一个富商,算了一处风水宝地,抢了一户农家的祖宅。
那一次,师父抽了他三道魂鞭,打得他半死不活,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是第二次。”
第三次,他为了一个女人,用邪法咒杀情敌,被师父当场抓获。
周鬼眼没有杀他,只是废了他大半修为,将他逐出师门,断绝了一切关系。
“滚吧。”那是他对师父最后的记忆:“从此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你再敢用我教你的术法为非作歹,我必亲手清理门户。”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师父早就死了,尸骨无存。
他亲手为师父立的衣冠冢,坟头的草都枯荣了几百个轮回。
他几乎……都快忘了那张脸了。
可今日,就在这皇城大内,在这凝思殿中,这张他以为永世不会再见的脸,就这么突兀地、真切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玄清心神俱裂之际,他眼前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那佝偻衰老的道人身形,如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转瞬间,那满脸的褶子被抚平,浑浊的眼变得清亮,干枯的身躯重新变得挺拔。
一个丰神俊朗、白衣胜雪的青年公子哥,取代了老道人的位置。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玉骨折扇,“刷”地一下展开,轻轻摇晃着,姿态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又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邪气。
“孽徒啊孽徒。”周鬼眼的声音悠悠传来,只有玄清一人能听见:“多年不见,长进没有,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
玄清坐在地上,双眼发直,瞳孔涣散,嘴巴半张着,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一会儿看见满脸皱纹、眼神冰冷的师父,一会儿又看见风流俊逸、笑里藏刀的青年。
两个身影在他脑海里不断交叠,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在皇帝和靳朝言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只看见,方才还上蹿下跳、指点江山的玄清道长,在施展了一个诡异的“禁术”后,突然就跟中了邪似的,一屁股坐倒在地,对着空气“你你你”了半天,然后就开始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街头巷尾的失心疯。
靳朝言心中明镜似的。
他虽不知道周鬼眼的存在,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必然是安槐的手笔。
至于具体怎么做的,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靳朝言当下便道:“父皇,您看这位道长……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