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地上的玄清,眉头紧锁。
“他方才还言之凿凿,说儿臣煞星附体。怎么这会儿,反倒自己神神叨叨,疯言疯语起来?”
“父皇,恕儿臣直言。”
“此人来历不明,行径诡异,他该不会……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用些下三滥的障眼法,妖言惑众,欺瞒父皇吧?其心可诛啊!”
“欺君罔上”这顶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皇帝的脸色本就阴沉,听了靳朝言的话,更是黑如锅底。
他看看地上仪态尽失玄清,再想想他方才那通如同耍猴般的“作法”,心里早已经有了定论。
什么法力无边,什么能掐会算……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个跳大神的骗子!
自己竟被这么一个东西蒙骗,将亲生儿子囚禁于此,甚至动了杀心!
皇帝的脸被打的啪啪响。
但皇帝是不会错的。
错的一定是别人。
“玄清!”皇帝怒喝一声,龙威迸发。
这一声吼,如同当头棒喝,总算把玄清游离的魂魄给拉回来了一点。
他一个激灵,恍惚的眼神渐渐聚焦,看到了皇帝那张布满怒容的脸,也看到了靳朝言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陛……陛下……”
玄清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一时失察,想说这殿里有鬼,有绝世大凶!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光他说有鬼有什么用,其他人又看不见。
再说,他不就是抓鬼的吗?
有鬼就抓啊。
难不成要说自己抓不了,那自己就是个废物。
指望谁抓?指望皇帝亲自抓不成?
玄清有苦说不出。
他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白衣青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笼中的困兽。
他无比的确定,这就是周鬼眼。
虽然脸和年纪不对,但那神态一模一样。
师父不是死了吗?
就算不死,也是个老头了。
怎么会变成如此年轻的美男子?
玄清脑子里一片混乱。
“孽徒啊。”周鬼眼说:“看来,被逐出师门的这些年,你过得不怎么样嘛。连骗人都骗得如此漏洞百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杀机毕现。
“也罢。你既不思悔改,还敢在此妖言惑众,妄图构陷皇子,搅乱国运,看来……是为师当年心软了。”
周鬼眼缓缓抬起手,五指修长,白皙如玉,动作优雅得仿佛要去摘一朵花。
“今日,便由为师,亲手来清理门户!”
这一刻,玄清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像四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他师父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说动手,就绝对是真动手!
当年能废他半条命,今日,就能要他一整条命!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什么皇帝,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长生不老,在死亡的阴影面前,都成了狗屁!
“啊——!”
玄清爆喝一声,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甚至都来不及跟皇帝敷衍一句,转身就如同一只被猎犬追赶的疯兔子,不顾一切地朝着殿门外冲去!
跑!必须跑!
跑得越远越好!
“想跑?!”
靳朝言反应极快,几乎在玄清转身的同一时间,他便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这妖道害人不浅,绝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玄清像一头没头苍蝇,疯了似的冲向殿门。
门口侍立的两名禁卫,知道这是皇帝的座上宾,不敢阻拦。。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畅通无阻地冲出了凝思殿,消失在门外。
而紧随其后的靳朝言,却在殿门口被拦了下来。
“锵!”
两柄长戟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冰冷的戟刃在烛火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三殿下,陛下有令,您不能离开此殿!”
为首的禁卫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滚开!”靳朝言怒喝,眼中杀气凛然。
可禁卫军只听皇命,纹丝不动,死死地将他挡在殿内。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外面哪里还有玄清的影子。
“让他出去!”
直到此时,皇帝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对着门口的禁卫怒吼道。
禁卫们闻令,这才“唰”地一下收回长戟,让开道路。
靳朝言一步跨出殿门,环目四顾。
殿外庭院空空荡荡,除了巡逻禁卫整齐的脚步声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他物。
玄清……不见了。
周鬼眼也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他也没想到这孽徒跑得如此果决,如此之快。
他本还想再多戏耍片刻,谁知对方竟连场面话都不要了,直接开溜。
他散出神识一扫,眉头微微皱起。
“嘿,这孽徒,属泥鳅的不成?”
方圆百丈之内,竟然感应不到一丝玄清的气息。
这就奇怪了。
这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已然被围得如铁桶一般。一个大活人,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这么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非……他会飞天遁地之术。
可周鬼眼很清楚,自己当年废掉玄清修为时,第一个废掉的,就是他赖以遁形的术法根基。
一时间,凝思殿外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和紧张。
一个活生生的“得道高人”,就在皇帝和三皇子的眼皮子底下,从固若金汤的皇宫里,人间蒸发了。
皇帝的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地错怪了靳朝言。
不仅错怪,还差点着了小人的道,险些害了儿子的性命。
一股后怕与羞恼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他毕竟是皇帝,是天子,更是父亲。
错了,也就错了。
难道还要他跟儿子低头认错不成?
皇帝咳了一声:“老三。”
老三就相当亲昵了。
“父皇。”
可怜皇家,先君臣,再父子,皇帝错也是对,对也是对,如今改了就是给你的恩赐,你还想委屈怎么?
皇帝说:“妖道玄清,混入皇宫,霍乱宫廷,意图对皇子不轨。现在逃跑,不知去向。朕命你带人彻查此事,一定要将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