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言豁然起身,对周鬼眼行了个大力。
“师父。”
“诸元七岁便跟了我,从边城,到战场,他为我挡过刀,接过箭,是我能托付的兄弟。”
靳朝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金石之音。
“还请师父……救他一命!”
靳朝言的身份,可是不一样。
他是现在的皇子,未来的皇帝。
天潢贵胄,能做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了。
不过……这事情不好办啊。
周鬼眼有些为难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一个风华正茂的俊美公子,做出这种老学究似的动作,配上他那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衣,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仿佛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在故作成熟。
有点滑稽,但大家都不敢笑。
“这……非是我不愿,实乃天命难违。”
周鬼眼皱眉道:“天生煞星,命中注定。不除掉他,这煞气只会越滚越大,最后把你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安槐突然笑了。
她走到周鬼眼身边,很自然地给他空了的茶杯续上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傲。
“师父,我相信你,你行的。”
周鬼眼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斜睨了她一眼。
安槐却不看他,反而转向靳朝言,开始一本正经地“科普”起来。
“你别看我师父是副年轻的皮囊,想当年,他老人家那可是叱咤风云的存在。”
安槐压低了声音,偏偏又能让周鬼眼听得一清二楚。
“当年,南海有恶蛟作乱,兴风作浪,淹没千里良田,是我师父,一剑将其斩于东海之滨,还万民安宁。”
靳朝言:“……”
他有些懵,但立刻配合地点头。
“北原有旱魃为祸,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是我师父,设下九天引雷大阵,引来甘霖,救苍生于水火。”
周鬼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西域有千年魔头出世,搅得三界不宁,是我师父,单枪匹马闯入魔窟,谈笑间,便令那魔头灰飞烟灭,从此西域太平三百年。”
安槐一边说,一边悄悄对靳朝言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的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快,轮到你了,给我往死里夸!
靳朝言是何等人物,在战场上都能瞬间把握战机,这点眼色岂能没有?
他立刻福至心灵,茅塞顿开!
原来这位“师父”,吃这一套!
他当即直起身子,脸上写满了“原来如此”的震惊和“如雷贯耳”的崇拜,对着周鬼眼又是一个大礼。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未曾想师父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盖世无双之功!”
靳朝言的嗓门都比刚才洪亮了三分。
“待日后我必为师父立庙塑金身,昭告天下,让大燕万民,日夜供奉您的无上功德!您的威名,将与日月同辉,永载史册,受万世敬仰!”
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画的这个饼,又大又圆,香飘十里。
这要是个普通人,这就叫瞎吹牛。
但他是未来的皇帝啊。
这叫金口玉言。
安槐在旁边听得直想点头,不愧是当皇子的,这业务能力就是强。
周鬼眼被这一通连环马屁拍得是通体舒泰,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只觉得这寻常的白水,竟比琼浆玉液还要甘醇。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点为难之色早已烟消云散。
是啊,他可是周鬼眼!
想当年……咳,虽然不记得当年具体干了啥,但肯定是很厉害的!
如今要是连自己徒弟和徒弟的男人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传出去,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摆啊?
想到这里,周鬼眼一股豪情自胸中升腾而起。
他猛地一拍胸脯,那力道之大,让他自己晃了三晃。
“放心!”
周鬼眼霸气侧漏。
“有为师在,天命也得给老子靠边站!区区一个煞星,为师说他能活,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这小子,我救定了!”
靳朝言闻言大喜过望。
“多谢师父!师父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他毫不迟疑,立刻叫人把诸元传来。
诸元很快来了。
“王爷,您找我?”
靳朝言言简意赅:“师父能救你!跪下,磕头!”
诸元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哐!哐!哐!”
三个响头,听得安槐都替他疼。
周鬼眼的心情,此刻已经不能用舒畅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如沐春风,飘飘欲仙。
虽然以前崇拜他的人也挺多,但是,还真没有靳朝言这个身份的。
他矜持地抬了抬手:“起来吧。”
然后,他绕着诸元走了两圈,伸出两根手指,在诸元的眉心、心口和天灵盖上虚虚一点。
“嗯……”
周鬼眼沉吟片刻,掐指一算,神神叨叨地开口了。
“卦象显示,确是九死一生之局。”
靳朝言和诸元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周鬼眼话锋一转:“有九死,便也有一生。死局之中,往往藏着唯一的生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剧毒之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天谴咒言’形成的煞星命格,就像是一味天下至毒的毒药,寻常法子自然是解不了的。”
“但若是用得好了,以毒攻毒,这至毒之物,亦可成为救命的解药。”
安槐和靳朝言都听得聚精会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周鬼眼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悠远而诡秘,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既然他是煞星,是祸源,那我们……何不让他变得更‘煞’一些?”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这是什么道理?嫌死得不够快吗?
周鬼眼悠悠的说:“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以煞养煞,以怨填怨。”
“三石坡就是个好地方,那乃是千年万人坑,怨气冲天,百年不散。寻。”
“我要你。”周鬼眼的手,指向一脸懵逼的诸元:“在子时阴气最重之时,跳进那乱葬岗里,躺在那些枯骨之上,睡上七天七夜。”
“这七日,你需与死人同榻,与怨气同眠,任由那百鬼缠身,千怨入体。将你自身那点煞气,与这百年的怨气彻底融为一体。”
“七日之后,你若还能活着从坑里爬出来……”
周鬼眼笑得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