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玉堂走后,整个三皇子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这种宁静,比喧嚣更令人心悸。
山雨欲来风满楼。
府里的下人们,从管家王伯到最末等的小丫鬟,人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不对劲。
不过还在有安槐在。
有皇子妃坐镇,就算靳朝言不在府里,也叫人觉得安心。
好在没多久,靳朝言就回来了。
进了房间。
丫鬟婆子都退下,只有安槐。
靳朝言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摩挲在安槐微凉的手背上,有一种粗砺的真实感。
“谢谢你。”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没有说谢她什么,但他们彼此都懂。
安槐说:“杭玉堂去西山大营了。”
“嗯。”。
“宫里的情况如何?”安槐问道。
“父皇将京兆尹和九门提督之权都给了我,让我彻查玄清。”
靳朝言言简意赅地将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安槐:“在凝思殿,是你出手了?还是……你请了帮手?”
他忘不了玄清看到殿外时,那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哦,那个啊。”
安槐哈哈一笑:“是我师父。”
还挺骄傲。
“你放心,我师父出马,一个顶俩。什么玄清,什么妖道,在他老人家面前,那都是浮云,连塞牙缝都不够。”
靳朝言惊呆了。
竟然是这么一个大人物。
安槐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那玄清,说起来还是我师父很多年前,看不上眼,随手逐出师门的一个逆徒。估计啊,我师父这会儿正在宫里清理门户呢。”
靳朝言:“……”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不过很安心。
他一直知道安槐深不可测,却没想到,她背后还有这样一位连皇宫禁地都能来去自如的“师父”。
“原来如此。”靳朝言彻底放下心来:“真是辛苦师父了。”
靳朝言顺势就攀上了这根高枝,语气自然无比:“你师父,便也是我师父。等师父他老人家回来,我定要备上厚礼,好好感谢一番。”
他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师父可有什么喜好?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是绝世神兵?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安槐想了想周鬼眼那副骚包又臭屁的德行,慢悠悠地说道:“他啊……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也喜欢别人怕他、敬他、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靳朝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将这几条“师父喜好”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正说着,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吹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正是周鬼眼。
他一回来,整个王府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府里的下人还没从靳朝言回归的喜悦中缓过神来,就见到了这位被自家娘娘和殿下双重认证过的“高人”。
靳朝言得了安槐的“提点”,立刻将府里所有人都召集起来,耳提面命,将周鬼眼的地位,直接拔高到了与他自己平齐,甚至犹有过之的高度。
于是,当周鬼眼飘然而至时,迎接他的是王伯带领的一众下人,那阵仗,比迎接皇帝还恭敬。
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恨不得五体投地,跪着跟他说话。
周鬼眼平日里最享受这种万众瞩目、被人当神仙供着的感觉。
但今天,他没这个心情。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俊美公子脸上,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摆了摆手,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书房。
靳朝言恭恭敬敬来感谢周鬼眼。
一看,有点傻。
他还以为,安槐的师父,就算再年轻,那也有年纪了吧?
这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啊。
也就是比团子大一点点罢了。
安槐一看靳朝言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说:“师父已经几百岁了,但是他能控制自己的长相。想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安槐也是想了想,才决定还是说的含蓄点。
要是直接告诉他,周鬼眼已经死了,现在是个鬼。
怕靳朝言接受不了。
周鬼眼朝靳朝言点了点头,表示,见过了。
安槐一看到他的脸色,心头就是一沉,“出什么事了?”
周鬼开门见山。
“玄清,失踪了。”
安槐眉头一蹙:“什么意思?他从你手里跑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欠揍呢?
“不是跑了,是消失了。”周鬼眼声音冰冷:“我在皇城四角布下了天罗地网,别说他一个玄清,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可他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那感觉,就像你用一个铁桶罩住了一只耗子,掀开桶,耗子没了,地上连个洞都没有。
这就不是邪门,是见鬼了。
安槐听完,也觉得事情蹊跷起来。
她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韦升荣的柳尸,到诸元被换运,再到一万的出现,以及那个幕后黑手的存在,都简略地跟周鬼眼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这些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有没有关联,现在还不好说。”
周鬼眼放下茶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靳朝言。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沾染了晦气的器物。
靳朝言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但依旧站得笔直,任他打量。
“哼。”周鬼眼冷笑一声:“那玄清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
“煞星归位,势不可当。不过,你不是那个煞星,你只是被影响了。”
靳朝言和安槐都明白,周鬼眼说的是诸元。
“如果不把这个源头给处理掉,用不了多久,你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他一起完蛋。”
就算是福运滔天的银铃,都掰不回这个运势。
但弄死诸元?
这也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