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央的黑缝里,黏糊的黑水翻滚着往外涌。
水面散着刺鼻的尸臭味。
“陈启,停手。”
苏亦青的声音穿过潮湿的空气,在空旷的石洞里激起一阵微弱的回音。
陈启手里的短刀已经割破了小念的手腕。
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滴。
刚落进黑缝,祭坛四周的铜铃就发出一阵尖叫。
苏亦青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找死。”
她右手扬起,三根因果金丝破空而出。
金光在阴暗的石洞里分外刺眼,直奔陈启的咽喉绞去。
半空中却突然落下一只惨白的大手。
那只手足有磨盘大小,指缝里塞满了发黑的泥土。
手掌带着浓重的棺木味。
它当空一捞,紧紧攥住了那三根金丝。
那是顾回用邪术召出来的鬼手。
金丝在鬼手里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却根本挣脱不开。
顾回站在高处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他左手托着那本焦黑的古籍,书页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师妹,别白费力气了。”
顾回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惨白的鬼手发力。
金丝寸寸断裂,化作金色粉末散落进血水。
苏亦青身子晃了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行咽了下去,但右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新重塑的魂骨内,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绞痛。
她牢牢盯着那本古籍。
“私改因果,你真以为天道是摆设?”
顾回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石洞里回荡,震得头顶的钢索哗啦作响。
他翻开焦黑的书页,手指在上面划过。
“师妹,你看看这本簿子,有你的名字吗?”
“你已经被除名了。”
“现在的你,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因果执簿使,只是个无寿之人,靠香火吊命的孤魂野鬼而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在这本簿子面前,我才是天,你拿什么跟我争?”
苏亦青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
“改了簿子,你就是天了?”
“当年师尊说的果然没错,你根本没有天分,断天道因果。”
“你不配!”
顾回脸色阴沉下来。
“配不配,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他抬手在书页上一抹。
古籍上的绿光爆发,化作一道厚重的光幕压了下来。
那是属于因果簿,凌驾于一切术法之上的天道规则威压。
光幕扫过,水面上的纯阳血线瞬间熄灭。
四周的阴冷死气像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苏亦青涌去。
苏亦青右臂往下一沉。
新塑的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她与天道之间那缕微弱的感应,被绿光生生切断。
指尖的金芒瞬间熄灭。
“掌柜的!”
青玄咬牙低吼,撑着桃木尺想冲过来。
可他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被光幕的余威震得倒飞出去。
身体重重砸在粗糙的石壁上。
他紧紧捂着破裂的肚子,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惨白。
顾沉渊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迈进血水里。
冰冷的血水瞬间漫过他的脚踝。
纯阳骨血与阴邪血水剧烈冲突,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大片白烟腾空而起,皮肉被腐蚀的剧痛瞬间袭来。
顾沉渊却面无表情,反手用短刀在左臂上狠狠一划。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开,滚烫 of纯阳之血疯狂涌出。
“顾总!别下去!”
程特助在后面急得大喊,端着麻醉枪却根本不敢开火。
顾沉渊没有理会。
他用自己的血开路,在血池里强行趟出一条路,直奔祭坛中央。
“没用的,顾沉渊。”
顾回在石台上冷眼瞧着他。
“你断了亲,反噬已经开始了。”
“你流的每一滴纯阳血,都会变成这道门的养分。”
血池中央的黑缝里,突然窜出无数条长发般的黑色触手,牢牢缠住顾沉渊的双腿,疯狂地将他往水下拉扯。
顾沉渊身子矮了矮。
他反手将短刀生生插进水底的石板缝隙里,这才勉强撑住。
陈启沉着脸攥着刀,再次压在小念的手腕上。
鲜血顺着刀尖流进黑缝,底下的铜铃响成一片,像是在催命。
“姐姐……顾叔叔……”
小念哭得嗓子发哑,小手在血水里无助地抓挠着。
高处的透明箱子里,沈念归的魂体疯狂拍打着箱壁。
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绝望。
可箱子四周的红线崩得笔直,把她牢牢钉在里面。
苏亦青站在血池边缘,身体正变得越来越透明。
透过她的魂体,甚至能看清后面粗糙的石壁。
她左手生生按住右臂,想要强行唤出因果金丝。
可那本古籍散发的绿光重如泰山,压得她双腿骨骼咯吱作响。
“师妹,认命吧。”
顾回翻动着书页,满脸得意。
“当年十世善人案你输了,今天,你一样赢不了。”
苏亦青牢牢盯着他,嘴角缓缓渗出一缕散发着金光的魂血。
在绿光的消磨下,她的魂体正一点点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