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澜急于解释,“小霓,大哥不是这意思,大哥不是要瞒着你与阿深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种场合,不适合温霓抢在前头,但贺年澜已经把她架在那个位置,不说话更不得体。
贺聿深不可能把温霓推出来,他面色蕴着薄怒,抢在温霓前面,说:“大哥,您刚刚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贺年澜满脸歉疚,“抱歉,小霓,是大哥欠考虑。”
温霓递出恰到好处的笑,“说开了就好,大哥别放心上。”
贺年澜也认为说开总好过互相猜忌,他半开玩笑道:“你老公可放心上了。”
温霓转眸,撞进贺聿深沉凉的眸底。
他一定是爱她的,所以才处处维护她。
温霓的心不可抑制地砰砰乱跳,她的掌心情不自禁地抓住贺聿深的指腹,牢牢攥紧。
贺聿深拍拍她的手背,话却是对贺年澜说的,“我若不放心上,这个家还有谁会把她放心上?”
温霓的心跳恍若停了拍,贺聿深所说的每一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一字字地砸进心脏最深处。
“将心比心。”贺聿深收回视线,沉声,“若是今天去大哥家的是我,我们避开大嫂讨论与大嫂相关的事,大哥是否觉得心里不舒坦?”
温霓这时才明白过来,接下来要讨论的事与自己相关。
贺年澜只知弟弟喜欢温霓,却不知已经爱到了这种程度,他打心底为弟弟高兴,“阿深说得在理。”
贺聿深挑破所谓的颜面,“大哥想让贺初怡回来?”
贺年澜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医院那边的情况极不乐观,他自知这样做可能会惹怒弟弟,但为了贺老爷子,他必须前来试一试。
“爷爷的情况几乎没有好转的可能。”贺年澜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把贺初怡先接回来,最起码能见爷爷最后一面,事后再把她送出国。”
贺聿深神色冷到谷底,“下一步是不是再找个为贺家好的由头把人彻底接回来?”
贺年澜倒是想过,私心觉得不可能实现。
他口是心非,“至于贺初怡最后的去留,由你决定,我不会干涉,也不会提建议。”
贺聿深眉尾下沉,“您现在不就是在干涉?”
贺年澜并没让步,“阿深,爷爷什么性子,您最清楚。他活着的时候尚且庇护着整个贺家的老老小小,他若是最后没见到贺初怡,你觉得他会安心地走吗?”
贺聿深的指腹忽然变得很冷。
温霓低头看见他手臂上虬起的青筋,他的侧脸轮廓绷得很紧。
“我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话我给您放这,我不同意把贺初怡接回来,你们少拿爷爷来说事。”贺聿深冷声相驳,“大哥这也是觉得棍子没落在你的人身上,您不痛不痒是吗?”
贺年澜脸色沉了些,“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
“您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贺聿深语气不善,“伤的不是您太太的耳朵,您当然可以无关紧要地说什么家和万事兴。”
贺年澜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把求助的目光放在温霓那。
贺聿深撂下狠话,“这事由我定,找谁都没用。”
“单这事,她说了不算。”贺聿深眸底凝着一层寒冰,额角青筋隐隐凸起,“别打我太太的主意,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背着我找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贺年澜被迫收起其他的心思。
贺聿深牵着温霓起身,声色不近人情,“大哥,回吧。”
贺年澜坐在原地,沉沉地盯着贺聿深的身影。
他知道今日过来,失败大于成功。
他也很厌恶贺初怡,白子玲。
齐管家出来送客,“贺总,我送您。”
门一推开,冷风裹着风雪汹涌地砸落。
贺年澜心事重重,“齐叔。”
齐管家面色忧愁,“贺总,您有空带着您太太多来走动走动,也麻烦你们帮忙多劝着点先生和太太,两人这才刚和好,我们都跟着急的不能行。”
贺年澜多问了一句,“吵架了?”
“阿深看起来不像是会和自己太太吵架的人,小霓性子那么软,吵得起来吗?”
“是吵不起来,于是就变成了冷战,还变成了异国冷战。”齐管家语重心长,“贺总,这原本没有我一个管家什么事,但我也算看着您和阿深长大。他好不容易碰到喜欢的姑娘,和太太两个人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您母亲在两人婚后仅来过一次霓云居,还把太太先生养的鱼弄成那样,您要先生和太太如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太太的左耳不是一天一年听不见,而是永远的失去了听觉。麻烦您将心忖心。”
齐管家声色凄凉,“人生而就有很多遗憾,不是这边遗憾一点,就是那边少一点,遗憾是常态,我们终究都逃不过生命中的遗憾,这就如同我们太太听不见的左耳。”
“何尝不遗憾?”
“可是遗憾了,左耳就能恢复听力吗?”
贺年澜被齐管家一通话说得惭愧。
阿深说得对,痛不打身上,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不该动摇劝说的心思,更不应该把目标投向温霓。
贺年澜眺望雪中的雪人,曾几何时,他只希望弟弟和温霓收获幸福,怎么现在,他变成了曾经贺初怡那个角色。
归根结底,在今天之前,他觉得贺聿深做得太狠了。
一家人没必要那么心狠。
事实证明,他错了。
贺年澜:“我会带着我太太常来走动,还要麻烦齐叔多操些心,如果两人冷战,帮忙多劝着点阿深。”
齐管家如释重负,“我会的。”
楼上。
卧房内。
温霓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面朝落地窗的贺聿深,她知道贺聿深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从后面抱住贺聿深。
贺聿深低眸,双手覆上她的手,“想说什么?”
温霓其实没有那么计较,她权当报答贺老爷子对她好的恩情,比起温老爷子,贺老爷子对她的好不带任何目的性。
“贺聿深,真到那一天,你把贺初怡接回来。”
贺聿深冷沉着一张脸,心底最深处翻涌出浓烈的心疼,他转过身,面对温霓,语气凶厉,“耳朵听不到的不是你,是吧?”
“在医院里躺那么久的,不是你?”
他越往下说,眸中的情绪越破败,“身上那么多伤的也不是你?”
“温霓,我就教了你这些吗?”
贺聿深满腹怒火无处安放,“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受了委屈给我使劲往肚子里吞?”
温霓被他的冷淡与怒色吓得一怔,她心里是触动的,眼皮不禁红红的,“贺聿深。”
她的手放在他脸上,“你没有教过我忍气吞声,你教我要亲手打回去。”
贺聿深胸口堵了浓浓烈火,“有什么事,我兜着,这事没得商量。”
温霓鼻尖酸胀,狠很地埋进他怀中,“我只是。”
贺聿深没有伸手抱她,“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心里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