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聿深满身的怒仿佛被点了穴道,从四面八方撤退。
他抱紧温霓,喉头滚动,“我不需要你为我让步,更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地舍弃。”
贺聿深沉沉地问:“你明白吗?”
温霓抬起脑袋,下巴磕在他胸膛上,露出锋利的爪牙,“我明白得很,如果这事真搁我这,我肯定不同意把她接回来。”
她轻声道出实情,“可爷爷对我们那么好,我不想他留有遗憾。”
贺聿深眼角酸涩,“你的左耳不遗憾吗?”
遗憾吗?
遗憾啊!
可那又能怎么办?
世人总是更愿意把机会留给情况更危急的人,哪怕措辞言谈扭曲了真正的事实。
就像这件事,大家只会说耳朵已经听不到了,不能拿着这件事相提并论另外一件事,所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温霓应该懂事应该退一步。
她到温家后接受的教育是这样的。
温霓眼眶里涌出一滴泪,她不想被贺聿深看出来,躲在他臂弯,温吞地说出藏在心中的真心话,“遗憾啊。”
贺聿深心口疼得难以减缓,“你要是敢瞒着我答应别人什么,我弄不死你!”
温霓只想气氛轻松些,“贺聿深,你就会在床上欺负我!”
贺聿深道貌岸然地拍了拍落地窗,神色正派,“落地窗前也不错。”
他挑起眉关,“下次你挑个地儿。”
“混蛋!”
温霓面颊烧得火红。
贺聿深在她耳边混恶地说:“车里?”
温霓无处可躲,捂住他的嘴,“闭嘴吧你!”
贺聿深抵在温霓粉色耳边,“宝贝,柜子里那条胸链要生锈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霓一想到昨晚的疯狂,双腿直打颤,“我、我、我今天不行。”
“我还没缓过来。”
贺聿深洞察她害怕的微表情,强势逼近。
滚烫的气息拂过她脸颊。
温霓心脏胡乱地跳了跳,“贺聿深。”
贺聿深囚住她的手腕,眼神灼热,“叫声老公。”
“可以暂且放了你。”
温霓心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温热的血流涌遍四肢。
她的指尖揪着他衬衫。
贺聿深掐着她的腰,催她,“我的耐心有限。”
“没有第二次机会。”
温霓吓得脱口而出,“老公。”
干脆利落又带着温霓独有的温和,软绵绵地入了耳,贺聿深只觉这一声头皮发麻,只想把她丢进床上,缠绵悱恻。
……
这场大雪持续到夜里十点多。
隔天上午,许多单位组织开展义务除雪劳作。
中午时分,整个四九城的交通陆续恢复。
温霓和贺聿深前往医院看望贺老爷子。
贺老爷子的主治医师眉心深锁,“贺总贺太太。”
贺聿深:“我爷爷要出院?”
“对,他说躺得干着急,实在待不下去了。”主治医师愁眉不展,“他的情况最好还是留院观察。”
贺聿深:“留院观察有好转的可能吗?”
主治医师无力回天,“不能。”
“你们不能!我还有什么理由劝他留在这!”
主治医师想说,夜里真有什么突发情况,医院能高效出备救援方案。
温霓松开贺聿深的手,“我先进去陪爷爷说会话。”
贺聿深:“嗯。”
贺老爷子一看到温霓,立刻放下手中的黑棋,语气可怜至极,“莜莜,你看这地方像不像监狱?”
温霓闻着药水味,有点反胃。
她坐在病床前,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爷爷,短短几天,整个人消瘦了很多。
温霓:“爷爷,你想回家就直说。”
她防备地看了眼关上的病房门,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要不要我帮忙?”
温霓拍胸脯,“我可以帮你哦。”
贺老爷子逼问过主治医师,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
从前,他在书中看到过一句话。
上面说,人在死亡前是有心里感应的。
贺老爷子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毫无依据可言,但是现在他好像感受到了将尽的生命。
他不想躺在病床上,等着医生的宣判。
回到家里,回到他熟悉的地方。
这是他最后的诉求。
贺老爷子轻松地笑了,不可一世地说:“你帮我告诉阿深,我不要在这鬼地方待着,他若是不同意,我就闹!”
门突然从外打开。
温霓呼吸莫名一紧,后背挺直,用手做出OK的手势,同时用口型说,“交给我。”
贺聿深幽冷的声音落下,“您老又要闹什么?”
“我看看您能不能翻云覆雨?”
他走到温霓身后,掌心放在温霓肩膀,“要不要我找人帮您提前贿赂天上的神仙,等您闹腾时,让他们好好配合你呼风唤雨。”
贺老爷子横贺聿深一眼,对温霓说:“他揶揄我。”
“你老公揶揄我,你不管管他吗?”
“你可是我亲孙女!”
温霓看向贺聿深,“好啦,你让让爷爷。”
贺老爷子摆出一张臭脸,“我不管,我孙女让我出院,你现在立刻去给我办出院手续。”
他耍无赖,也正是知道只有温霓和贺聿深能这般无条件地为他衡量,“我烦死了,我在这里好不了,哪哪都不舒服!”
“你快点去给我办。”
温霓胃里那股翻江倒海愈发得重。
她嗓子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温霓站起来,把空间留给爷爷和贺聿深,“你和爷爷好好说,我去趟卫生间。”
贺老爷子有点担心贺聿深怼他,他忙不迭地喊温霓,“莜莜,你别走。”
温霓快要忍不住了,她尽可能地放慢脚步,“爷爷,我马上回来。”
贺聿深说起风凉话,“您孙女走了,我看您还有什么理由!”
走出病房,那股恶心感竟意外地慢慢变弱。
温霓站在洗手池前,用凉水洗了洗手,冰凉的水冲在肌肤表层,莫名地舒服许多。
温霓没耽误太久。
她步伐迈得大,走得急,没走几步,眼前骤然一阵眩晕。
温霓呼吸变得焦灼,不得不停下来,单手扶着墙壁,缓和。
她心里慌慌的,唇色发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有个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快要跌倒的温霓,她把温霓扶到候诊椅,“姑娘,您脸色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