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唇角不由抖了抖,声调混着颤意,【我不信。】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温霓语气透出揪心,【还是说叔叔你希望我和贺聿深走到离婚那步?】
温云峥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语气,【小霓,叔叔有必要骗你吗?】
【我骗你的动机是什么?】
温霓闷声:【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
温云峥并不在意温霓是否真会轻信他,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拔除清理,他长叹一声,说得中肯,【这便是当时我为何不同意你嫁进贺家。】
他沉吟片刻,【可惜,我回来晚了。】
【木已成舟,再说这些无济于事。】温霓缓缓呼出一口气,冷声质问:【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难不成你还忌惮池明桢吗?】
温云峥哂了声,他不习惯且嫌恶温霓的咄咄逼人,他的刻板印象中,温霓就应该像席晴一样温婉可人,【你这说得是什么话!】
温霓紧绷着,【那我该说什么好听的话去恭维你?是我的婚姻将要出问题,我怎么可能轻描淡写地再这与你心平气和地谈?】
【你让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温云峥听到温霓连续崩溃的音节,心中的疑虑渐渐笃定,他模棱两可地回:【那要看你怎么选择。】
温霓喉头哽动,释出脆弱的哭声,【我……】
【要是我妈妈还在就好了。】
对面忽而静了下来。
疾风在电波中流动。
温云峥苍老的指骨瑟缩,声音听不出什么,【孩子,你还有我这个叔叔。】
温霓声音压低,语声破碎,【见个面。】
温云峥推脱,【我来海城处理一些公务,这几天行程排的满,过两天我联系你。】
温霓肯定:【今天抽不出时间吗?】
那端静了三秒,【抽不出。】
温霓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妈妈是不是既认识白子玲,也认识池明桢?】
温云峥回答的滴水不漏,【席晴只认识白子玲,后来在我父亲的安排下,池明桢见过你母亲两面。】
他答得太快,名字叫得太顺口,仿佛“席晴”两个字已经叫了无数次。
憎恶,恶心。
温霓独自坐在车内,点开温云峥发来的监控视频,色调暗沉泛黄,录像信号不稳,时不时卡顿、闪跳,但能分辨出身型与动作。
画面中,清晰地拍下白子玲加入安眠药并搅拌均匀的动作。
温霓虽急于求得真相,但她有自己的判断。越是慌张越容易出错,她需要沉静再谨慎,不能像个傻子一样任由他人玩转。
为何温云峥之前总约她见面?为何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出当年真相?为何说完又躲着不见面?
这本身就很蹊跷。
更何况温云峥外面的女人与母亲有七分像!
这个监控不排除技术合成的可能性。
后方的贺聿深神色沉静,却难掩焦灼,他的视线始终落于前方的车上。
“有动静吗?”
陆林与暗中盯着温云峥的保镖团队确认情况,“他没出来。”
贺聿深面色冷沉:“盯紧了,一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来。”
“收到。”
陆林继续上报,“贺总,池老爷子把砍下的指头送到温云峥女人面前,那女人正闹着要来海城找温云峥,但温云峥没再接电话。”
“看好她,留着有用。”
“好的。”
陆林收到保镖发来的最新消息,他看到内容,惊惶失色。
贺聿深眉心微皱,“什么事吓成这样?”
陆林如实上报,“温云峥这个老东西刚刚给太太打了电话,内容是……是……他说,您母亲给太太母亲的水里加了安眠药,因而导致了车祸。”
贺聿深眸色沉沉地望着前方,车辆没有移动,车门未开。
他拨给温霓。
她接得比想象中快,声音轻盈,听不出情绪,【喂。】
贺聿深:【忙完了吗?】
【我回车里拿东西,还有个短暂的小会,要和京北的同事共同参会敲定早春系列。】
温霓的眼眸穿过后视镜,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还在开会吗?】
【刚结束。】
温霓很想尽快回到贺聿深身边,眼下,还有至关重要的工作等着。
【我很快的。】
手机传来机械忙音。
前方的车门打开,身着黑色大衣的温霓提着包,穿过草坪,阔步走进写字楼。
风卷起她的衣摆,她昂首挺胸,姿态从容淡然。
……
挂断电话后。
温云峥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助理担忧,“温总,她会信吗?”
温云峥稳稳定睛远方,“她有什么理由不信?”
助理不了解温霓。
温云峥猛吸了口烟雾,“你母亲被你太太的人杀害,你还能和你太太过下去吗?”
助理表情扭曲,“那还怎么过?不膈应吗?”
温云峥缓缓吐出烟圈,徐徐攀升的烟雾笼罩了幽森的脸庞,他不认为温霓和贺聿深之间经得起考验。
他本质上与池明桢是一类人。
重利,自私,假意。
所以那段婚姻才能持续那么久。
最近,温云峥总会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年真娶了席晴会怎么样?他竟觉得席晴只适合养在深闺,不见天日的养在他的地盘,不适合带出来。
这种想法污秽肮脏,温云峥却不得不承认他从没真正了解过席晴。
从未。
……
温霓加快会议进行的速度,提早半小时结束会议。
市场部经理还想和温霓商量早春系列产品,“温总。”
温霓:“明天我早些过来。”
市场部经理:“我送您回去。”
温霓双肩轻抖,唇角递出笑,“不用,我先生在等我。”
她早看到了后面的车。
温霓按耐住想要跑下楼的冲动,一步一个脚印,她举目四望,确保没有可疑车辆可疑身影,才加快脚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贺聿深拉开车门,站在车边。
风同时吹起两人的衣摆。
温霓跑着冲向贺聿深。
贺聿深接住跑向他的温霓。
两人的目光在风中相视,眸中流淌的爱意很满很足。
温霓的心悄然动了动,声音带着无力,“贺聿深,你傻不傻?”
贺聿深等待着下文。
有些事经不起推后。
贺聿深:“有话对我说?”
“嗯。”温霓脸上的笑驱之殆尽,眼神冷了几分,“上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