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有些尴尬。
盛念夕没说话。
林洁想了想,又说:
“许知衡,这样吧,他是你朋友,你去问他愿不愿意。过来可以,但饭不能白吃。这桌的茶水、倒酒、催菜,他包了。愿意就过来,不愿意就拉倒。”
她看了一眼盛念夕。
“行吗?”
盛念夕端起杯子。
“随你。和我没关系。”
声音很淡,甚至连头都没抬。
林洁看向许知衡。
许知衡有些为难:
“别开玩笑了。”
“你去问问呗,万一他很愿意呢。”
许知衡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傅深年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傅深年听完,没立刻回答。
他朝着盛念夕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盛念夕没看他。
傅深年没怎么犹豫,点了头。
跟着许知衡一起回来。
傅深年过来后,很自觉,没坐下。
他站在桌边,端起茶壶,绕桌半圈,
先给林洁倒了一杯,并开口:
“林洁小姐今天状态不错,不管因为什么,都恭喜你了。”
林洁啧啧两声:
“哎呦,能听到傅大机长这番话,我真是‘三生有幸’呀。”
傅深年淡笑,丝毫不把林洁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
接着又给许知衡倒了一杯。
许知衡用手挡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口。
傅深年最后走到盛念夕旁边。
茶壶悬在她杯子上方。
盛念夕低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情绪。
她伸手,将壶夺过来:
“我自己来。”
气氛微妙又尴尬。
林洁知道自己刚刚做的这个决定,简直糟透了。
便自己打破这个僵局:
“傅机长,我开玩笑的,你这么认真干什么,我还能真的使唤你,坐吧。”
就在这时,头顶的夜空中,一道金红色的光瀑倾泻而下。
紫色的尾焰在半空炸裂成千万颗碎星,银白色的流光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坠落,映得整条街都亮了。
露台上所有人都在仰头。
盛念夕也仰起头,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是烟花,好美。
林洁激动地鼓掌:
“我今天运气真好,竟然赶上了烟花秀,这次又是哪位大佬一掷千金?”
隔壁桌的小姐姐已经开始科普了:
“这种烟花一般不让放,不仅是钱能解决的,还得有资源。不知道今天是哪位大佬在表白。”
傅深年没看烟花。
他在看盛念夕。
她的侧脸被光映得更加明艳动人。
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她很高兴。
她喜欢这个。
傅深年记住了。
他拿出手机想查这个“烟花秀”是什么意思,还没点开。
有服务人员从对面的天桥走过来,踏上露台,竟径直走到盛念夕面前。
他微微弯腰:
“盛小姐,沈总说,刚才的烟花是为您燃放的,希望您能喜欢。”
全场静默。
隔壁桌的小姐姐们有的捂嘴吃惊,有的氛围组,直接尖叫出声。
盛念夕怔愣住。
怎么还有她的事?
林洁先反应过来:
“这位沈总,是谁啊?”
一旁的许知衡下意识接过话:
“不会是沈聿修吧,他的公司,好像是在附近。”
工作人员面带笑容:
“正是沈氏集团的沈总。”
林洁听完,眼睛亮了。
“沈总和盛念夕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表白?”
盛念夕瞪了林洁一眼:
“别瞎说,那是我老板,是我现在工作医院的院长。”
林洁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不小:
“我们夕夕这么好,虽然有的狗渣男不长眼睛,但还是有人珍惜的。人跟人真是不一样。”
许知衡轻咳了一声。
“林老师,为人师表,少说脏话。”
林洁理直气壮:
“我私下说说,不拘小节。”
盛念夕没接话。
烟花还在放,一层一层,像是要把整个夜空烧穿。
林洁双手环胸,仰头看了半天,‘啧啧’两声:
“有钱任性啊。”
说着,看了傅深年一眼,又将视线落在盛念夕手边那个油纸包上。
心里瞬间点着了一把有火。
嘴比脑子先动:
“都是有钱人,人家沈总能一掷千金。有的人,买了点不知道什么玩意,糊弄人。”
许知衡赶忙拉住她的衣角,不让她继续说。
林洁一想到当年傅深年和盛念夕提分手,害得盛念夕割腕,差点没命,就心痛得不行。
当年那段时间,她全程陪着盛念夕。
没人比她更清楚,盛念夕遭了多少罪,留了多少泪。
她现在不直接骂傅深年,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傅深年不说话,面色依旧。
那些话落在他身上,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留下痕迹。
他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他只在意盛念夕。
盛念夕听着林洁的话,心里很难受。
她知道林洁是为她好。
她不能不让林洁说,又不想让傅深年难堪。
低下头,伸手拿起桌上那个油纸包,拆开了。
牛皮纸窸窸窣窣地响。
头顶的烟花还在继续。
可是盛念夕已经没心情欣赏了。
露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没人注意到她这里细微的声音。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林洁。”她叫了一声。
林洁转过头。
盛念夕把油纸包推过去。
“挺好吃的,你尝尝。是咱们家那边的特产。”
林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
甜腻腻的味道,扑面而来。
的确是盛念夕上学时就喜欢的。
这一刻,她明白了盛念夕的意思。
心中的火气顿时灭了。
“这么甜,就你喜欢吃。你又吃不胖。”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傅深年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桌下攥得很紧。
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炙热翻涌。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盛念夕还是那么善良,即便再恨自己,也会出手维护。
其实,没必要。
他什么都能扛得住。
唯独扛不住她的真诚。
这会让他愧疚到死。
傅深年垂下眼眸,把眼眶中的湿意压了回去。
烟花结束。
林洁张罗喝酒。
几个人碰了杯,没人再提之前的不愉快。
迎来了短暂的和睦。
林洁喝得最快,话也多起来。
许知衡拦不住,由着她。
盛念夕没怎么喝,端着杯子,偶尔抿一口。
傅深年坐在对面,也没怎么喝。
时不时控制不住目光投向盛念夕。
散场的时候,林洁已经走不稳了,整个人靠在许知衡肩上。
“夕夕,你怎么回?许知衡送你,我打车就行。”
“让许知衡送你吧,我弟来接我。”盛念夕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晃了一下。“你们先走。”
许知衡扶着林洁上了车。
车开走了。
盛念夕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她没给盛念成打电话。
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
她心里清楚,身后有脚步,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
但她没有回头。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
她的影子被拉长,又被缩短...反反复复。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发丝。
盛念夕没有拨,她忽然转身。
“傅深年。”
“嗯。”
“我不想和你搞这些拉拉扯扯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死水一样的平静,“咱们一次性,把话说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