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到了。
“硝酸甘油一粒,舌下,六分钟前。”盛念夕说。
急救医生听完交接,看了看盛念夕:
“您刚才的急救至关重要,提前做了我们该做的事。”
老赵总被抬上担架。
小赵总跟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看向傅深年。
“傅二少,今天的事,我记心里了,还有关于你的发展战略,我很认同,找时间咱们细聊。”
傅深年点头。
“照顾好赵叔。”
小赵总走了。
其他股东陆续散了。
除了极少部分仍持观望态度,大部分股东,已经开始向傅深年示好。
会议室里只剩下傅深年和盛念夕。
傅深年看着她。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红,药瓶攥在掌心里,指甲盖大小,白色塑料,不起眼。
但她刚才用这个小瓶子,替他撬动了三分之一股权。
“你随身带药?”他问。
“急诊出来的,习惯了。”盛念夕把药瓶收回口袋,没看他。
盛念夕站在那里,膝盖上蹭了一小块地毯的灰。
傅深年看到了,他突然蹲下身来,用手帮他把灰拂落。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肌肤上的一瞬间,盛念夕感觉被烫了一下。
她猛地后撤一步:
“你干什么?”
傅深年的手抬着,仍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有灰尘。”他抬头,眼神清澈又无辜。
盛念夕很无语。
对于刚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她都非常疑惑。
她不知道老赵总是谁,也不知道小赵总是谁。
但她从那些人的反应里看出来了,这对父子,在这个房间里,分量极重。
“傅深年,你离职了?不做机长了?”盛念夕问。
“没有,我不会离职。”
“那你为什么管公司的事?傅深策不是总裁么?你不是不喜欢公司的事?”
一连串问题问出去,傅深年看着她,笑了。
盛念夕被那个笑容烫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
“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你要是觉得我问多了,我收回。”
“我很高兴你还关心我,非常高兴,这是我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事。”
傅深年深深凝望着盛念夕,眼神中饱含深情。
可盛念夕接不住这份深情,和这份灼热。
她不断提醒自己,和傅深年结束了,她要向前看。
现在,沈聿修才是她的前路。
“没什么事我回去了。”盛念夕转身。
傅深年跟上一步:
“刚才,你在台上讲得很好,上学时,你说过你想成为那样的人,现在你做到了,我替你高兴。”
“谢谢。”盛念夕没有回头。
“我要谢谢你,今天你帮了我。”傅深年觉得很多事,真的是宿命。
他定这里和股东见面,本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却没想到,盛念夕也出现在这里。
不仅出现在这里,还帮了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用的还是沈聿修的身份,为他的计划推波助澜了一把。
盛念夕脚步没停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盛念夕脑子一直重复刚才傅深年说过的话。
他说,她帮了她。
她肚子里有很多疑惑,很多想问的,但这些问题,一旦问出来,都会变成,她在关心傅深年。
她明明不该关心她了。
这样的纠结,像一根绳子,勒住了她的脖颈。
直到,在会场入口,看到了沈聿修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沉稳从容,像一座山。
不张扬,但一眼就能看到他。
和傅深年那种自带光芒的气场不同,沈聿修的存在感是收着的,但那种收,恰恰让人不敢小觑。
“去哪了,半天没看到你。”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关切,但不过界。
这才压下了盛念夕纷乱的思绪。
“刚才去卫生间走错路,刚好看到有人突发急病,我进行急救,直到救护车来。”
盛念夕简单说了一下。
沈聿修点点头。
“来,我给你介绍几位专家。”
盛念夕跟上去。
“沈院长。”一道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盛念夕回头,看到了罗晓棠。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快,带着一股劲儿。
盛念夕注意到,她的目光从自己脸上划过去,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沈聿修看了罗晓棠一眼:
“既然来了,一起过来。”
罗晓棠自然地走到沈聿修旁边,和他并肩而立。
她的脊背比平时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和沈聿修说话的时候从容不迫,偶尔还能开一句不轻不重的玩笑。
盛念夕落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像罗晓棠那样,在上位者面前这么泰然自若。
她从小被教育要谦虚、要低调、不要出头,这些教条刻进了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但她不讨厌罗晓棠。
想要就去争取,丝毫不顾忌,不怯场,这种能力,她羡慕。
沈聿修将几位专家介绍给盛念夕和罗晓棠认识。
聊天过程中,话题引到了盛念夕的身上。
几个专家表示了欣赏。
“盛医生,你那篇论文的数据,我看了。”罗晓棠转过头,语气不咸不淡。“样本量确实太小了,发不了好期刊也正常。不过你能想到做这个方向,已经很不错了。”
每一个字都是夸奖,但连在一起,就是在说“你水平不够”。
盛念夕点头:
“罗医生说得对,样本量是硬伤,我回去再补充。”
罗晓棠没想到她这么软,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那个统计分析的方法,其实可以用另一种模型,结果会更好看。回头我把文献发你,你学习一下。”
“好,谢谢罗医生。”
罗晓棠毕竟是济仁的医生,是沈聿修重点培养的人才。
所以,在沈聿修面前,盛念夕给足了罗晓棠面子。
几人之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陈教授,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开口:
“盛医生,你那篇论文我仔细看了。样本量确实不大,但随访数据很扎实,脱落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这个很难得。”
他顿了顿,看了罗晓棠一眼。
“数据质量和样本量,有时候前者更重要。”
罗晓棠充满优越感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