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敞着,门牌上写着:贵宾休息室。
门板与门框之间留了一道窄缝,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从那条缝隙里挤出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柄细长的刀。
傅深年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正在和门内的人说话。
他的肩膀挡住了大半的门缝。
“二少爷,请进,股东们都来了。”
盛念夕的脚步顿住了。
她只听到这一句,接着,门被关上。
可她的心却被提起。
盛念夕想起和傅深年在一起时,傅深年不止一次说过,他不喜欢做生意,他只喜欢飞行。
好在家里有大哥顶着,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为此,他特别感激大哥。
可现在,傅深年为什么会私下和股东见面?
傅深年出现在医学研讨会上,本身就不对劲。
各种不符合常理的事混在一起,她搞不清。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她不该管。
和傅深年已经结束了。
她现在正在和沈聿修接触,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论文、自己的事业、自己未来的路上。
贵宾休息室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傅深策这些年陆续开的三家分公司,连续三年亏损。但他报给董事会的财报,全是盈利。税务局一旦查起来,都是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
除傅家之外,最大的股东老赵总没看文件,只看了傅深年一眼。
那眼神,傅深年看懂了,是权衡,更多的是不信任。
“就算这些是真的。”其他股东开口。“傅深策倒了,傅敬仁的心思不在国内,谁来接手?你?”
“我能。”两个字,沉稳笃定,掷地有声。
其余股东有的靠回椅背,有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没说话。
傅深年看着他们的反应,意料之中。
他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推过去。
“傅氏做传统制造做了三十年,利润率从百分之十五跌到不到百分之五。你们比我清楚,这条路再走下去,是死路。”
没有人反驳。
“转型说了五年,投了多少钱,产出是多少?傅深策去年立项的三个新业务,两个已经停了,还有一个在硬撑。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新业务。”
他把文件翻开,推过去。
“沈氏去年成立了聿飞航空,主攻公务机运营和航空金融服务。
这个板块,未来五年的市场规模预计翻三倍。
傅氏有制造业基础,沈氏有渠道和资本。
两家合作,不是分蛋糕,是把蛋糕做大。”
最年轻的股东,小赵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看了父亲一眼。
老赵总没看他,低着头,手指搭在拐杖上,一动不动。
小赵总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才傅深年这番话,让他非常动心,这完全符合他对未来的发展战略!
但之前,傅深策不同意,始终压着他。
傅深年说完,没有人表态。
都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傅深年说得再好,沈聿修的承诺再诱人,在没有看到实实在在的结果之前,没有人会先开口。
“我和沈聿修谈过。”傅深年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驾驶舱里报航向。“他有合作意向。”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声的谈论。
老赵总摘下老花镜,看着傅深年。
“沈聿修亲口说的?”
“对。”傅深年十分笃定。
其实,沈聿修的这部分,他并没有太大把我。
但为了得到股东的支持,他不得不兵行险着。
老赵总沉默了几秒,把眼镜收进口袋,拄着拐杖站起来。
“你比你父亲和哥哥都有魄力。”他说。“开飞机,屈才了。
他有些激动,猛地起身。
身子却晃了一下。
手指从拐杖上滑了下去。
“爸?”小赵总第一个发现,放下茶杯,伸手去扶。
老赵总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开始往一侧倾斜,嘴角歪了,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抓什么,抓了个空,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
“叫医生!”小赵总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有人立刻掏出手机打120。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乱了。
傅深年第一时间冲到了老赵总身边。
他不懂医,但知道不能让人乱动病人。
他按住老赵总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赵叔,别紧张,医生马上来。”
老赵总的嘴唇在抖,眼睛盯着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贵宾休息室的门大敞着。
盛念夕站在走廊拐角,听到里面的混乱声。
身体比脑子先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病人,歪斜的嘴角、一侧肢体不能动。
“让一下。”她跑过去。
小赵总抬起头,看到这个女人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父亲的颈动脉。
动作快而稳,像做过一万次。
“你是谁?”他问。
“医生。”盛念夕没抬头。“别挡光。”
盛念夕蹲下来,手指搭上老赵总的颈动脉,同时快速扫了一眼他的面色。
灰白,嘴唇发紫。
不是脑卒中。
她抬起老赵总的左臂,有抵抗,不是完全不能动。
瞳孔等大,对光反射正常。
是心梗。
偏瘫症状是低灌注导致的假性卒中。
“他有没有心脏病史?”盛念夕问。
“有!冠心病,放了两个支架!”小赵总声音在抖。“今天出门急,药忘带了……”
盛念夕的手伸进口袋。
指尖碰到一个小药瓶,硝酸甘油。
急诊室养成的习惯,换到济仁也没改。
“水。”
有人递过来。
她倒出一粒,塞进老赵总舌下。
“含住,别咽。”
两分钟后,老赵总的面色从灰白透出血色,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歪斜的嘴角回正了,左侧手指开始能动了。
小赵总蹲在旁边,眼眶通红,不敢眨眼。
盛念夕的手始终按在老赵总的脉搏上。
又过了五分钟,脉搏从一百二十降到九十,节律规整了。
老赵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盛念夕。
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谢谢你。”
傅深年一直蹲在老赵总另一侧。
从盛念夕冲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救人时很专注,看不到他。
但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很神奇,盛念夕出现的那一秒,他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就像刚才,她在台上讲论文,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挥洒自如,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光芒太盛,傅深年的身上都沾了光芒。
他当时坐在后排想,这是我曾经的恋人。
不需要别的,光是想到这一点,心口就被烫了一下。
盛念夕松开老赵总的脉搏。
站起来。
她没有看傅深年。
“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救护车到了之后送医院做全面检查。”她对着小赵总说。
“好的,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请问你是哪个医院的医生?叫什么名字?”小赵总热切地问。
“济仁医院,盛念夕。”
小赵总眼睛一亮:
“济仁?沈总的医院?”
盛念夕点头,没多想。
但在场的股东们有的今天见过她,记得她。
她坐在沈聿修旁边,是沈聿修亲自带来的人。
一个年轻医生能被沈聿修带在身边,分量不轻。
而现在,她出现在傅深年的会议室里。
这不是巧合。
小赵总转向傅深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其他股东没人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盛念夕站在那里,一头雾水。
她只是救了一个人,怎么这些人的表情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