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沈汀兰看着车窗外,眼泪无声地淌。
盛念夕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沈汀兰接过,看了她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盛念夕揽住她的胳膊,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慰无声。
“念夕,今晚陪我好不好?我想和你说说话。”
盛念夕看了沈聿修一眼。
沈汀兰明白她的意思:
“哥,这你不会也不同意吧?”
沈聿修淡淡开口:
“念夕愿意就行,我没意见。”
盛念夕点头。
“好。”
她拿出手机,给盛念成发消息:
【今晚不回来,不用等我。】
盛念成秒回:
【???你在哪?和谁在一起?安全吗?】
盛念夕打了几个字:
【安全。别问了。】
盛念成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
姐不会是和傅哥在一起吧?
他翻到傅深年的微信,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哥,我姐今晚不回来。是和你在一起吗?】
漾日华庭楼下。
傅深年坐在车里,没有马上熄火。
他盯着盛念成发来的那行字:【我姐今晚不回来。】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夜风吹过挡风玻璃,路灯的光落在车前盖上,昏黄的一小片。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她那扇窗。
打了一把方向盘,朝着沈园的方向驶去。
沈园比盛念夕想象的更大。
车子驶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致像画卷一样铺展开来。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回廊曲折,湖石假山错落在水边。
路灯嵌在石缝里,暖黄色的光刚好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盛念夕走在沈汀兰身后,脚步声被青石板吸走了,安静得不真实。
这不是豪宅,是园林。
她在书里读到过这种园子,但亲眼见到,还是被震住了。
不是金碧辉煌的那种震,是“原来钱到这个程度,追求的是这种东西”的那种震。
沈汀兰推开一扇木门,带她走进一个独立的小院。
“这是我的院子。”沈汀兰说,“园子里一共四个院子,我哥住正院,我住东院,西院和北院空着。你住北院吧,离我近,也清净。”
佣人接过她的包,动作轻巧,脚步声都没有。
盛念夕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是穿着打扮,是骨子里的东西。
“念夕。”沈汀兰坐在石凳上,给她倒了杯茶,“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盛念夕在她对面坐下来。茶是热的,喝进去,整个人更热了。
“挺好的。”
沈汀兰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他对你不太一样,最起码,最近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她抬起头,“我哥是不错的。只要你不站在他对立面,他会一辈子对你好。”
盛念夕握着茶杯,没有接话。
“念夕,你别因为我和我哥之间的事,对他有意见。”沈汀兰笑了笑,“他这个人,想得多,有自己的考量,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害我。”
盛念夕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汀兰是孕妇,早早就困了。
盛念夕回了院子,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地面上,碎成一地银白。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翻到傅深年的微信。
反应过来后,立刻退出了页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什么呢。
清醒了,彻底睡意全无。
索性起来走走。
园子太大,回廊七拐八拐,每一条路都差不多。
她想着沈汀兰说的话,走神了。
等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
院门开着,里面亮着灯,竹影从墙头探出来,被风吹得沙沙响。
院正中央是一方水池,锦鲤在水里慢慢游。
盛念夕往里走了两步,想找人问路。
忽然,看到了沈聿修。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显然是刚洗完澡,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
脱去了笔挺西装的沈聿修,像换了一个人。
没有高高在上的光环,没有运筹帷幄的距离感。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刚洗完澡的普通男人,干净,松弛,甚至有一点居家的柔软。
看到盛念夕,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盛念夕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对不起...我走错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沈聿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丝笑意:
“没事。”
他将毛巾搭在一旁的栏杆上,指了指院里的小石凳,“来都来了,坐会儿。”
盛念夕摇头。
“太晚了,不打扰了。”
“才十一点。”沈聿修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我凌晨一两点睡很正常。”
盛念夕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确实走错了,但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她是故意来的。
“作为医生,我想劝你爱惜身体,不要熬夜。”她找了个台阶。
沈聿修笑了。
与平时商务场合,带着分成的笑不同,是真的被逗笑了。
盛念夕没见过他这样笑,愣了一下。
“我挺高兴你来找我的。”他说。
盛念夕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不有些急:
“不是,我真的...”
越说越像狡辩。
她泄气了:
“我回去了。”
转身要走。
“好吧。”沈聿修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一点笑意,“算我想让你留下的。行吗?”
盛念夕的脚步顿住了。
“之前说的那个多中心研究,还想和你确认点事。”沈聿修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当加班了,行吗?”
盛念夕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走廊尽头,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有加班费吗?”她半开玩笑。
沈聿修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你想要多少都行。”
盛念夕低下头,心跳得很快。
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加班”这件事上,反倒轻松不少。
“念夕。”沈聿修叫她的名字。
盛念夕抬起头,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目光。
目光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不知道他这样看了自己多久。
沈聿修靠过来。
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冽的,像冬天的松柏。
盛念夕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手腕却被扣住了。
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
“念夕。”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哑,“我三十八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我看上一个人,就一定会想以后并负责到底。就比如现在,夜深人静,不会只想和她喝茶聊天谈工作。”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明白我的意思。”
盛念夕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正常。
但她很清楚,这不是心动。
因为她曾经为人心动过,不是现在这样。
“沈总,不好意思,这位傅先生非要进来......”
盛念夕猛地抬眸,刚好和此时正站在院门前的傅深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