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盛念夕把手从沈聿修掌心里抽出来。
动作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沈聿修的手指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傅深年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夜风吹过来,竹影在墙上晃了晃。
刚才那一幕,傅深年看得清清楚楚。
沈聿修挨着她很近很近,还握着她的手......
这种视觉冲击,对傅深年来说,无异于在心里掀起一场海啸。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盛念夕真的要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真的不要他了。
“这么晚了,有事?”
沈聿修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距离感。
傅深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盛念夕脸上。
盛念夕站在那里,没有躲开他的视线,但也说不出话。
“来谈合作。”傅深年的声音很平。
“谈合作?”沈聿修看了眼腕表,态度不冷不热,“需要大半夜来我家里谈?”
傅深年没有接话。
沈聿修说:
“合作的事,明天去公司谈。”
沈聿修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盛念夕前面,刚好隔开了傅深年的视线。
“念夕,你先回去休息。”
盛念夕点头。
院子唯一的出口,要经过傅深年身边。
她尽量让自己坦然,没有任何表情,目不斜视。
“盛念夕。”
擦肩而过时,傅深年叫她的名字。
她的脚步没有停。
“你今晚住这?”
她没有回答。
径直走了。
盛念夕走得很快。
但她来时是迷路的,回去依旧不认得路。
七拐八拐,每条回廊都长得一样,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分不清方向。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盛念夕。”
她走得更快了。
身后的人追上来。
她感觉到手腕被扣住。
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过去,后背抵上假山石壁。
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傅深年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肩膀旁边,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你别折磨我了,好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盛念夕用力推他。
“你有病就去治。”
傅深年纹丝未动,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但他的身体还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你还需要我做什么,我去做就是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别和沈聿修在一起,求你。”
盛念夕看着他。
路灯微弱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
他的眼睛红了。
“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她的声音很冷。
傅深年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我会把远远安顿好,陈萱会带他出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会坐稳傅家的位置,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爸和大哥那边...”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傅深策的事,我已经在办了。”
他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楚。
“到时候,没人再能伤害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盛念夕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正常。
和面对沈聿修时不一样。
她的心跳混合着悸动和疼,交织在一起,令她喘不过气。
盛念夕看着傅深年站在面前,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扇门,拼命想推开。
但她知道,门后面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不能让他进来。
“不可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傅深年眼神颤动,声音中夹杂着焦灼:
“为什么?”他慌了,“我们曾经那么相爱,除了那件事,我们没有别的问题,我还爱你,比之前更爱,我能感觉到,你心里还有我,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心脏狂跳。
她看着傅深年。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这些日子,他瘦了很多。
她记得他穿机长制服的样子,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不是现在这样。
傅深年想要重新开始,但她,更想让他活成原来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疲惫、眼睛通红、为了夺权耗尽了心力的傅深年。
她想起沈聿修在粤海轩说:
“他撑不撑得住,还要看接下来怎么走。我帮他,他这一关就能过。”
沈聿修说这话时的表情,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清楚:傅深年的命脉在他手里。
她还想起傅深策说过的话:
“沈聿修是站在我这边的。”
傅深策还在争取沈聿修的支持。
如果沈聿修倒向傅深策,傅深年就完了。
他现在的处境是悬崖边走路,一步都不能走错。
“谁说我还爱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未免太自信了。”
傅深年的手抖了一下。
盛念夕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
让那道疤暴露在月光下。
“看到这道疤了?伴随了我四年,我每看一次,就提醒自己一次,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一个差点让我死掉的人?”
傅深年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什么爱能经得起四年的消耗?”盛念夕看着他,一字一句。“傅深年,我早就不爱你了。”
“那你喜欢沈聿修?”他的声音碎了。
“对!他对我太好了,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想要的东西,不等我说,他就给我了。医院里有人针对我,他二话不说就把人开除了。他拥有绝对的权力,可以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
她看着傅深年。
“你能吗?”
傅深年颤动着唇,一个字说不出来,眼中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你就算执掌了傅家又怎样?那是你的父母,你的大哥。你能把他们怎么样?”
“我能。”傅深年的眼睛通红,像烧红的炭。
盛念夕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傅深年把家人看得有多重。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那个重视亲情的自己杀死了。
现在的她,甚至不希望他说出这句话。
盛念夕希望他还是那个不用面对这种选择的傅深年。
潇潇洒洒,自自在在,做他的富二代,做他最想做的机长,继续他的蓝天梦。
这段时间,盛念夕不止一次地想,一切都源头,是她闯进了傅深年的世界,才让他的人生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没有她,他还是原来的他。
所以,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让他彻底忘记她。
“傅深年,我不爱你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我爱上了别人,要开始新生活了,请你以后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她顿了顿,忍着撕心裂肺的疼,把最后一句也说了出来。
“像今天这样,让沈聿修不高兴的事,请你不要再做。会影响我和他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