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掀开眸子,目光从空洞中渐渐凝聚。
从进来到现在,他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母亲下跪时他没有感觉,哭诉时他没有感觉,道德绑架时他也没有感觉。
但现在,她提到盛念夕,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
“她的名字,你没资格提。”
声音不大,到哪警告意味浓。
周雅兰错愕。
她没想到傅深年会是这种态度。
“傅深年,你这样对你妈,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你就不怕外人戳你脊梁骨?”
傅深年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完了?”
“你!你不孝!逆子!”
傅深年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周雅兰的声音止住了。
“看来,你除了骂我和大哥的事,没有别的和我说的了。”他看着周雅兰,“我说最后一次。犯错的是大哥,他和你的情况一样,是法律不容,不是我。”
周雅兰的眼泪又涌出来。
看到傅深年真的要走,她是真的急了。
“阿年!阿年!”她扑到玻璃上,声音从尖锐变成了哀求,“我的儿子,你别这样,妈错了,妈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大哥他...他是你亲大哥啊...”
傅深年停下来,转过身。
他看着周雅兰趴在玻璃上的样子。
头发散了,囚服皱巴巴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曾经的傅太太,京北上流社会最体面的女人,现在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
他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可怜。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雅兰拼命点头。
“我和大哥,都是你儿子。你怎么会偏心到这种程度?”
周雅兰张了张嘴:
“你在说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偏心?我从来没...”
“算了。”
傅深年转身,他就不该有期待,从今往后,一丝一毫都不会再有了。
拉开门,走出去。
背影决绝。
周雅兰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傅深年这个人,用不了了。
她擦干眼泪,眼神从哀求变成了冰冷。
用不了,那就毁了吧。
下午。
傅氏大楼,会议室。
傅深年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换了一身衣服。
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头发自然地垂下来,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刻意的从容。
但眼底的冷意犹在。
这使得他浑身都充斥着一股疏离感。
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傅深策推门进来。
他的案子还在侦查阶段,他请了有名的律师,为他争取到暂时在外面“配合调查”。
名义上是自由身,实际上账户被冻了大半,出境受限,身边跟着的人也散了大半。
但他还穿着那套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架子端得四平八稳。
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傅深年,嘴角扯了一下,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
“大哥,你坐错位置了。”
傅深年没有抬头,还在翻文件。
傅深策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坐错位置了。”傅深年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位置,现在在那边。”
他指了指长桌最末端。
那张椅子离主位最远,离门最近。
是傅深策以前安排给旁听人员坐的位置。
傅深策陡然变色:
“傅深年,你别太过分了!”
门被推开了。
小赵总赵家骏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赵家骏是第二大股东老赵总的独子,三十出头,之前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学经营。
傅深策以为自己的死党来了,腰杆一下子挺直了,眼角扫向傅深年,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家骏。”傅深策迎上去,语气热络地像在招呼自家兄弟,伪善又自然,“你来得正好。哎,你家小公主最近怎么样?六岁了吧?我前两天看到一套乐高,特别适合她,限量版的,我让人留着了。”
“不用了。”赵家骏语气很淡,“她妈带她去美国夏令营了,不在家。”
傅深策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上了。
“这样啊,弟妹也不在家?那咱们今晚出去喝点,好久没聚了。”
赵家骏没有接话。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人到齐了吧?”
股东们陆续就座。
傅深策被晾在那里,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今天,股东们举手表决,傅深年和傅深策,谁去谁留。
傅深策的一个死忠股东站起来,声音很大,像怕人听不见。
“傅深年名不正言不顺,谋朝篡位,他没资格坐在这里!”
傅深策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向傅深年,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虚伪宽容。
“哎,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之前非要学飞,现在又突然要回来管公司。心性不定,做不了管理的。还是早点回去开你的飞机吧。”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演技精湛。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弟弟心机倒是深沉。为了回来,编了那么大一个谎言,把公司坑害成这样。这个烂摊子,到头来还得我来收拾。”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自己包装成顾全大局的受害者,把傅深年塑造成任性妄为的背叛者。
在座的股东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嘴角动了一下。
傅深策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
做假账、挪资金、私生子丑闻、虐待儿童,哪一件拿出来都不光彩。
但碍于傅敬仁的面子,没人当场揭穿。
傅深策没注意到那些眼神。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开始表决吧。”
一轮下来,票数对半开。
傅深策刚开始愣了一瞬,他看向傅深年:
“看来,你这段时间私下里做了不少动作,小看你了。”
不过随即又笑了。
因为最重要的票——赵家父子的票,还没投。
只要赵家两票投给他,他就稳赢了。
他看向老赵总,语气亲切。
“赵叔,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您肯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老赵总坐在轮椅上,出院才几天,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没有看傅深策。
目光落在傅深年身上,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
老赵总缓缓抬起手,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