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禾。
她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毛茸茸的,两只长耳朵垂下来,安静地窝在她臂弯里。
沈知意的眼睛当时就直了,小手攥着盛念夕的衣角,整个人往前倾,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盛念夕看到明禾,有些意外。
她主动点了点头。
“明前辈。”
明禾只是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沈聿修身上。
“谈谈,只有你和我,急事。”
盛念夕听出了逐客令的意味,看向沈聿修。
沈聿修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牵起沈知意的手。
“知意,我们先去那边玩。”
沈知意一步三回头,眼睛一直黏在那只小兔子上。
明禾把小兔子递过来。“给她玩。”
盛念夕接过去,沈知意立刻抱进怀里,小脸埋进毛茸茸的兔背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盛念夕牵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卡座,坐下来,点了一杯果汁。
距离不远,刚好能看到明禾和沈聿修,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观察着,沈聿修对明禾很客气。
沈聿修那个段位的人,极少对谁这么客气。
她想起明禾当初把她推荐给济仁医院,知道她有些本事和人脉。
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本事。
聊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明禾站起来。
“好,那就说定了。”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盛念夕身边时停下来。
沈知意抱着小兔子,依依不舍地托起来,双手递回去。
“阿姨,还给你。”明禾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喜欢?送你了。”
沈知意瞪圆了眼睛。
“真的吗?”明禾点头。
沈知意高兴坏了,抱着小兔子转了个圈。
“谢谢阿姨!”
明禾看着盛念夕。
“你送我。”
盛念夕被点名,没动。
“不好意思,明前辈,我这人不喜欢多管闲事。”
明禾笑了。
“记仇了?”盛念夕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明禾说:
“我向你道歉。”
盛念夕愣了愣。
她去和沈聿修、沈知意告了别,和明禾一起离开。
“去哪?”盛念夕问。
“先走走。”夜风凉爽,两个人并肩而行。
明禾开口了。
“不管我做了什么,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傅深年开心,让他过得好。”
盛念夕愣了愣,没说话,安静听着。
“可是我发现,傅深年并不开心。”明禾看了她一眼,“而且不开心的源头,是因为你。”
“跟我没关系。”盛念夕的语气很平,“你都说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打算嫁给沈聿修了?”
盛念夕没回答。
她想到今天“一家三口”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她沉迷这种感觉。
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
她从小就在幻想这样的画面。
现在,幸福唾手可得,很难不被诱惑。
“明前辈,这是我的私事。”
明禾没再追问。
“好。既然决定了,就坚定一些。”她顿了顿,“我就是告诉你,傅深年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他不会有任何事。
这次我不打算走,留在京北一段时间。他什么时候彻底稳定下来,我什么时候离开。”
“彻底稳定下来?”
“对。等他结婚了,稳定了,我就走。”
盛念夕愣了愣。
傅深年结婚?和谁?薛乔兮?她很快止住了念头。
管他和谁,与自己没关系。
自己也该迈上正轨了。
“好了,我得回家了。”
“您住哪?”盛念夕问。
明禾笑了笑,没有说,随手打了一辆车。
和司机说地址时,盛念夕听到了。
那是京北有名的豪宅,明禾的家,住在那里?
医院。
傅深年正准备出院,门被推开了。
傅敬仁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都出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护士放下手里的东西,低头快步走出去。
“傅伯伯,他...”薛乔兮刚一开口,就被一旁的赵家骏给拉走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父子二人,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让人喘不上气。
“我不在国内这段时间,傅氏被你搞得天翻地覆,乌烟瘴气。”傅敬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傅深年没有畏惧。
他早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傅敬仁。
谈判的筹码、证明自己比傅深策合适的证据、说服傅敬仁的理由......
他看着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开口:
“爸,说到底,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希望傅氏能更好地发展下去,那...”
“阿年。”傅敬仁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质问,是那种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的疲惫:
“不必说了。”
傅深年准备的一堆说辞,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这一刻的傅敬仁,似乎老了很多。
傅敬仁坐下来,双目盯着傅深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放手去干。爸爸老了,折腾不动了。这次出国,是去看病的。”
傅深年愣住了。
“慢性病,不致命,但也没那么容易好。”傅敬仁摆了摆手,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傅氏,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用问我。”
傅深年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从来不抱他,不夸他,不正眼看他。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后来他拼了命地表现好啊,父亲还是不看他。
他以为是父亲不爱他。
现在,父亲竟然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没人知道,他曾经有多期待这一幕的出现,他有多希望自己‘被看见。’
可这一刻来了。
这么突然,毫无准备,也发生在,现在的他,没那么需要的时刻。
“爸。”他叫了一声,“我亲生母亲是谁?”
傅敬仁愣了一下。
他看着傅深年,沉默了很久。
“我如果说,你的母亲,才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会信吗?”
“她是谁?”
傅敬仁叹了口气。
“她若想让你知道,你会知道的。”
傅深年低下头,没有再问。
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也不想知道。”他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