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傅深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继续说:
“老傅总那天去的是城东一家私人会所,据会所工作人员说,当时房间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两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老傅总就出来了,当时脸上带着伤。”
盛念夕听得心惊肉跳。
明禾和傅敬仁竟然见面了。
听这意思,他们二人还发生了争吵,明禾把傅敬仁打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盛念夕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傅深年的背影。
他这个‘儿子’恐怕还没有她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人知道得多。
“那个明禾的详细信息还有吗?”傅深年问。
“目前的信息很少,这个人常年在非洲,美洲,很神秘。”
“继续查。”
傅深年挂了电话。
轻音乐重新响起,钢琴声像雨水一样与车窗外的雨夜融合在了一起。
“真巧,这个明禾,我们之前在柳沟见过一次,后来又在王叔那里见过一次。”
傅深年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盛念夕心虚地看向车窗外:
“嗯。”
“她和我爸认识,和王叔也认识,身份又神秘,她会是什么人呢?”
傅深年像是问盛念夕,又像是在问自己。
盛念夕沉默。
傅深年从后视镜看了盛念夕一眼:
“那段时间你在青云山景区医疗站,就在她所在的野生动物救助站的隔壁,你了解吗?”
他的声音是温和的,让人舒服的。
就像是老朋友在闲聊。
可惜,盛念夕没办法坦诚,傅深年有权利知道,但不应该是由她的口来说。
“明前辈专业能力强,对动物有爱心,虽然性格冷一些,但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我和她并不熟。”
傅深年点点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盛念夕心头漫上一股酸涩。
她突然想到,傅深年现在已经知道周雅兰不是她的亲生母亲,那他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吧。
这一刻,盛念夕忽然觉得傅深年有点可怜。
车子驶进漾日华庭小区。
雨还没停,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挡风玻璃上永远有一层流不完的水。
傅深年熄了火,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我送你上去。”他说。
“不用。”
傅深年已经推开车门,撑着伞绕到了副驾驶。
盛念夕推开车门,他举着伞等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她下了车,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任由自己被浇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起走进单元门,一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空间忽然变得逼仄。
二人并肩站着。
傅深年的目光落在她领口,停在那里。
电梯里的灯白得刺眼,落在她锁骨上,落在那枚小小的珍珠胸针上,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
“这枚胸针还在。”傅深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盛念夕下意识摸了一下领口。
这枚银色的珍珠胸针,是她大学时在地摊上淘的,十几块钱,后来经常戴。
“很好看。”他说。语气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盛念夕的心狂跳起来。
因为她记得。
他们接吻时,傅深年摸过这里。
电梯门终于开了。
盛念夕快步走出去,站在家门口翻包找钥匙。
傅深年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伞尖往下滴水,落在地面上,一小摊,慢慢渗开。
她终于找到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近,近到像是就在她耳边。
灯又亮了。
傅深年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她。
“晚安。”他转身要走。
“等等。”盛念夕忽然开口。
傅深年脚步一顿,愣了愣。
“你身上湿了,我给你拿毛巾擦擦,再走。”
傅深年的眸光亮了一瞬。
他站在门口,顺势把伞放在地上。
很守规矩,没有迈过这道门槛。
盛念夕很快将毛巾拿来,递给他。
傅深年擦了擦,又递回去。
“我走了。”
一切都很平静。
盛念夕关上门。
不时空的傅深年很好,有分寸感,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盛念成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姐,谁来了?”
“傅深年。”盛念夕看了一眼墙角,“他伞忘了。你给他送下去。”
盛念成张了张嘴,想说他就住对面,送什么伞,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挨浇就挨浇呗,你管他干什么。”
“什么都指望不上你。”盛念夕拎起伞,拉开门又出去了。
到了一楼,她冲进雨里。
雨比刚才更大了,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鼓。
风把伞吹得歪歪扭扭,她的裤脚很快湿透了,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
车还停在原处,里面没人。
她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她眯着眼睛往车里看,只有空荡荡的驾驶座和副驾驶。
人呢?
盛念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那顿饭,那股浓油赤酱的香味,是从隔壁飘过来的。
难道......
盛念夕上楼,从电梯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对面那扇门走过去。
她从来没见过这位邻居。
门是深棕色的,门把手擦得锃亮,门缝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三下。
“您好,有人在吗?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您对门的邻居。”
还是没有声音。
门内,傅深年站在黑暗里。
他刚把湿衣服脱掉,听到敲门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开灯,赤着脚,轻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盛念夕站在走廊里。
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手里拎着他的伞,雨水从伞尖滴下来,落在门口的垫子上,一小摊。
走廊的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没有化妆,睫毛上沾着雨水,眨眼的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傅深年没有开门。
他不敢。
今晚,好不容易,他控制住了自己,让自己以一个全新的状态来面对盛念夕。
而且,得到了很好的反馈。
绝不能功亏一篑。
“有人在吗?”盛念夕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