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没有应声。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她听到。
盛念夕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傅深年从猫眼里看着她的背影。
意外的是,她竟然没有回家,而是又进了电梯。
糟糕!
傅深年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反应很快,立刻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盛念夕下楼后,撑着伞走进雨里。
她退后几步,仰起头,雨水从伞边滑下来,差点滴进眼睛。
她眯着眼数着楼层。
找到属于对门邻居的那几扇窗户
全是黑的。
真的没人!
盛念夕站在这里,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伞已经挡不住了。
大晚上,她一个人站在雨里,仰着头看别人家的窗户。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也有点心虚。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怀疑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家。
第二天。
盛念夕拉开办公室的门,愣住了。
沈聿修坐在她的工位上,手里翻着一本医学期刊,姿态闲适,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沈院长,您怎么在这?”盛念夕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沈聿修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笑着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
盛念夕下意识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沈聿修的女朋友。
沈聿修像没看到,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眼神里带着宠溺,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
“你昨天请假了?”
“嗯。身体不舒服。”
“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沈聿修拉着盛念夕坐下来,始终握着她的手不松开:
“你那个研究,还需要见一位医疗系统的领导,卫健委的陈副主任,主管全国医学科研评审。”他语气自然,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约好了,今天带你去。”
盛念夕愣了一下。
那位陈副主任在业内很有名,出了名的难约,很多资历比她深得多的医生排了一年都排不上。
“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
“我都为你准备好了。”沈聿修看着她,“你听我安排就行。”
盛念夕心里又堵了一下。
可反过来一想,沈聿修忙前忙后,为的是她。
她即便不舒服,也不能不知好歹。
于是,维持着笑容。
“好。”
沈聿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像在安抚一只听话的猫。
“这就对了,我就喜欢你乖巧懂事的样子。”
盛念夕低垂着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让她很会隐藏。
自己此时心里的这份别扭,只要不想让沈聿修看出来,他就看不出来。
盛念夕忽然想到,自己在傅深年面前从来不用藏。
高兴就笑,不高兴就甩脸色,想说什么就说。
她不敢再往下想。
和沈聿修一起从办公室出来。
等电梯的时候,沈聿修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衣领。
他的手指在她领口停了一下,捏住那枚胸针,取了下来。
盛念夕转过头。
“怎么了?”
沈聿修捏着那枚胸针,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银色的,小小的,不值几个钱。
“这东西太廉价,不符合你身份。”
盛念夕张了张口,还没等说出来话,就看到,沈聿修已经将她喜欢的东西,随手扔进了电梯口旁边的垃圾桶。
珍珠胸针落在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很脆,像什么东西碎了。
盛念夕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沈聿修。
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关切,甚至有一点点责备,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戴着这么便宜的东西”。
但再仔细看,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心疼和关切像是贴在脸上的道具,摘下来之后,后面什么都没有。
盛念夕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沈聿修扔那枚胸针,不只是在替她做决定,是在告诉她——你的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你的过去,不值一提。
盛念夕一个字都没说。
沈聿修对她很好,好到让她没法因为一枚胸针发脾气。
会显得她小题大做。
她的情绪越强烈,反倒越能被压住。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顺应。
她需要看清楚,沈聿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确认之后,再做决定。
沈聿修约的地方在国贸三期,六十六层。
包间安静,落针可闻,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北的天际线,车流汇成一条条河。
陈副主任头发有些花白,戴着银框眼镜,学者气息很浓。
盛念夕发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聿修,此刻也谦逊低调的,像一个学生。
沈聿修在介绍她的时候,没有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只说:
“济仁的医生,多中心研究的负责人。”
赵主任翻开盛念夕的研究资料,一页一页看过去。
每看完一页,点一下头。
合上资料,摘下眼镜。
“数据扎实,随访做得也好。这个方向,很有前途。”
赵主任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盛念夕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他笑了。
“年轻人不错,聿修,你有眼光。”
沈聿修在桌下握了握盛念夕的手,像是在说“你看,我没看错你”。
盛念夕笑着,没有抽回来。
在沈聿修和陈副主任单独谈话时,盛念夕在会客厅的宣传栏上,看到了一条信息。
京北市卫健委公开招考,岗位是医政监督处。
这个部门管着全市医院的审批、考核、处罚,权力很大。
报名条件一栏写着:研究生学历、临床经验、有学术贡献。
她每一条都符合。
盛念夕用手机拍了下来。
回去的车上,沈聿修心情很好,一直在夸她。
“你今天表现很好,赵主任很少当面夸人。”
他搂着她,手搭在她肩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选中的人不会差”的与有荣焉。
盛念夕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没有到眼底。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领口。
那里空荡荡的。
这时候,沈聿修突然靠了过来。
是男人的那种什么,盛念夕能感觉到,沈聿修的动情,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
沈聿修忽然靠过来。
气息靠近,她的手被握紧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成年人的暗示,不需要说破。
“念夕,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吗?”
盛念夕隐藏住心里的抗拒,笑着轻轻推开他:
“我房租还没到期呢。”
手再次被沈聿修攥住:
“就在刚刚,我已经让杨骏去了你家,帮你收拾东西了,你今天就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