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傅深年将车开到了云隐天宸。
他来这里,只为见一个人,明禾。
好不容易打听到她的门牌号,那些疑问憋在心里太久,思来想去,不如直接来问。
他按响门铃。
门开了。
明禾看到傅深年,面上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到一边。“请进。”
傅深年走进去。
明禾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对面。
“您好像知道我会来。”傅深年没有坐。
“你一直在调查我。”明禾端起自己的茶杯,“我有心理准备。”
傅深年坐下来,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用一根普通的皮筋扎着,鬓角有几缕白发,眼睛尤其亮,冷峻而犀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您知道,我为什么来?”傅深年开口。
明禾放下茶杯。
“你父亲是我打的。你想抓我吗?”
傅深年沉默住了,这场对话,比预想中的直击要害。
才两句,明禾就承认了。
这样反倒让他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为什么动手?”他抬眸,直视着明禾。
明禾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我和傅敬仁之间的事,我没必要告诉其他人,你是他的儿子,可以替他报警抓我。”
傅深年再次语塞。
“看来你不想抓我。”明禾靠在椅背上,“那你想问我什么?”
来时,傅深年的确有很多问题。
可现在,又不想问了,又或者,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明禾没有等他想好。
“你有没有发现,你被人跟了?”
傅深年愣了愣。
他之前是有些感觉,但没细想,他不认为现在会有人跟着他。
“你喜欢盛念夕?”明禾忽然换了话题。
傅深年看着她,眼神坚定。
“是爱。”
明禾那如古井一样的眼睛,因为这两个字,终于有了丝情绪变化。
她笑了:
“看在你对我这么坦诚的份上,我教教你,怎么追女孩子吧。最起码,你不能骗她。”
傅深年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露。
“我说清楚一点,你瞒着盛念夕那件事,得赶快告诉她才行。她早晚会知道,与其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你自己说。”
“什么事?”傅深年想试探她知道多少。
明禾看着他。
“漾日华庭那两套房子,都是你的吧,你还住在他对面,如果我是她,哪天知道真相,只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蒙在鼓里。”
傅深年知道她说得对,他只是不敢。
怕盛念夕知道了,连这唯一的接触,都没有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和她坦白。”明禾站起来,拿起茶杯走向厨房,“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傅深年站起来。
“不用了。我现在就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明禾:
“明阿姨,和您聊天很受教,我可以再来找您吗?”
傅深年说完这句话,敏锐地察觉到,明禾洗杯子的手一顿。
就在他以为,明禾那么冷的人,会果断拒绝的时候。
明禾开口了:
“我与你这孩子也挺投缘,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要是不觉得无聊,想来就来。”
说完,转过身,不再看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看着明禾的背影。
莫名觉得亲近。
“好,再见,明阿姨。”
当天晚上,傅深年就敲响了盛念夕的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却是盛念成。
他看清来人,脸都白了,压低声音:
“哥,我姐在家呢,你干嘛呢?我帮你瞒着呢,你想自杀啊?”
傅深年看着他。
“我想明白了,不应该瞒着。”
“你拉倒吧,你不知道我姐的脾气?信我的,快走,我掩护你。”
盛念成推他往外走。
盛念夕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盛念成,谁啊?”
“快递员!快递员!”盛念成高声应着,又对傅深年使眼色,“快走快走。”
傅深年扬声:
“盛念夕,是我。”
卧室的门立刻被推开。
盛念夕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薄衫,头发散着,看到傅深年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盛念成见势不妙,识趣地往外溜。
“姐,我下楼买点东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深年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盛念夕看着他,傅深年穿着一件白衬衫,清爽干净,高高大大地立在门口,把她的鞋架衬托成小小一只。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盛念夕隐约感觉到,傅深年是有话要说。
“其实,我就住在对面。”
盛念夕心脏差点停摆。
这个傅深年,语不惊人死不休!
盛念夕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就在前几天那个雨夜,她还楼上楼下走了几趟,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那天之后,她说服自己,都是多疑。
没想到,今天傅深年主动登门,承认了。
“你现在主的这个房子的房东,也是我。”
“什么?”
这一点,盛念夕的确是没有想到!
如果说住对面,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房东是傅深年,这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紧接着,她脑子里那些碎片就开始自动拼合。
完全贴合她审美的装修,低得不合理的房租...那么多的巧合。
她还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盛念夕转过身,看向阳台。
平时都是这个阳台治愈了她。
那些龟背竹、琴叶榕,一盆盆绿植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阳台这些绿植,都是你买的吗?”
“我知道你喜欢。”傅深年说。
盛念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当时瞒着我,现在又跑来主动承认,你抽什么风呢?”她被气得不轻。
“对不起。”傅深年认错态度端正。”
盛念夕看着他,胸膛起起伏伏。
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
因为,她同样也瞒着傅深年一件事。
这件事,也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时不时让她愧疚。
“我挺生气的。”她说,“但你能提前告诉我,我觉得还是可以原谅你一次。”
傅深年的眸光亮了一瞬。
他心想,明禾说的果然没错。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盛念夕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傅深年满眼真诚。
“万一哪一天,我做了一件让你很不高兴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傅深年直接回答:
“我会原谅的。”
“你不问是什么事?”
“不用问。”
盛念夕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说好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也原谅你一次。算是提前付了一个免责条款,扯平了。”
她站起来,像是放下了一个心结:
“你回去吧。”
傅深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盛念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你会搬走吗?”
盛念夕觉得好笑:
“我为什么要搬走?我交了半年房租的,还没到期呢。”
傅深年也笑了,如释重负。
同一时刻,楼下。
跟踪傅深年的人接到了杨骏的电话:
“他现在在家吗?”
“在。”
“好,就今晚了,通知物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