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盛念夕低头看着这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沈聿修。
京北多少人高攀不上的人物。
此刻，却把这张身份证放在她手心里。
说要和她领证。
如果是一个月前，她的确会感动。
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她对于结婚，家庭的执念，也产生了松动。
傅深年站在两步之外。
视线落在她捏着卡片的手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非常想往前走一步，把那张身份证抽走，扔回沈聿修身上。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攥紧了又松开，以纾解他的紧张。
傅深年提醒自己，不论盛念夕做什么决定，他都尊重，都接受。
他像一座安静地立在那里、等风自己决定方向的山。
盛念夕捏着身份证边缘一脚，抬起头：
“我不要。”
“什么？”沈聿修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要，我不会和你结婚，还给你。”盛念夕将身份证递回去。
沈聿修没有接，他看着盛念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不是所有人都会感恩戴德地接受，然后嫁给你的。”
“沈总，您的这份施舍，看起来，相当傲慢，我可以拒绝。”
说完，也不等沈聿修把身份证接过去。
她已经把身份证放到了一旁的台阶上。
沈聿修看着她的动作，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的线条收紧了：
“别后悔。”
盛念夕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傅深年看着她的背影，抬步跟上去。
他走在她旁边，和她保持同步，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也别跟着我。”
盛念夕的语气毫不客气。
“我回漾日华庭。”傅深年的声音很低。
盛念夕无语，她总不能让他别回去。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索性跟你直说了吧。我现在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想谈恋爱。你懂我意思吗？”
傅深年看着她：
“真巧，我也是。”他顿了顿，“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盛念夕看着他故意装傻的样子，懒得拆穿：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是我的租户，我得保证你的安全。”他数着，“你还是我的同学、朋友、前女友......”
“行了，少说话，走吧。”
回到漾日华庭，盛念夕直接回房间刷题。
刚翻开书，门被敲响了。
她拉开门。
傅深年站在门口，头发微微有些湿：
“卫生间的淋浴坏了，能借你这边洗个澡么？”
“不能。你又不是只有这一套房子。开车回你的大平层去洗。”
傅深年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
“太晚了，你让我回去，我能回哪？”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委屈神色：
“我们认识这么久，借个卫生间都不行嘛。”
盛念夕懒得跟他纠缠，侧身让开：
“洗完赶紧走。”
他迈进来，她正要转身回房间，忽然想起什么：
“等会儿——你先别进去，我进去收拾一下。”
她冲进卫生间，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拢了拢，顺手带上了门。
傅深年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资料上，停留了片刻，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原来，她在考医疗系统的公务员。
“好了，你进去吧。”盛念夕出来。
“谢谢。”傅深年进去了。
水声响起来。
盛念夕坐在桌前，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写下去。
她带上耳机，音乐声缓缓流淌。
心终于静了。
不知不觉，刷完了一套卷子。
她猛地反应过来，卫生间还有个人呢。
摘下耳机起身。
却发现，卫生间门大开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她走进去，愣住了。
淋雨玻璃门被擦得干干净净，水渍一点没留。
地面拖过，光脚踩上去是凉的。
洗手池的台面反着光，镜子边缘也没有水痕。
连马桶都刷得干干净净。
垃圾也拿走了，还换上了新的垃圾袋......
盛念夕看着一切，感觉有些不真实。
傅深年一个前机长、现总裁，在她家做起了保洁的工作，太不可思议了。
关键是，她记得，当年和傅深年同居时候，傅深年也没做过这些啊？
家里卫生大部分是她做，她不做的时候，他会叫小时工。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傅深年回到自己房子后，不等头发干透，就迫不及待给许知衡打了个电话。
“干嘛呢，老许。”
许知衡一听他这声音，就感觉到，傅深年今天心情可太好了。
“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傅氏股票大涨了？”许知衡问。
傅深年在沙发上坐下，两条大长腿一伸，心情愉悦到了极致。
这应该是这四年以来，最最高兴的一天。
什么股票大涨，就算是傅氏进入世界五十强，都通通比不上。
“跟你打听个事，卫健委那个考试，你知道考什么吗？用什么资料？”
许知衡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盛念夕要考？”
傅深年沉默了一秒：
“少打听，告诉我就行。”
“行啊你。”许知衡确定了，他笑了一声，“她考公务员，你帮着打听资料。你现在是她的后勤保障了？不过，她做这个选择是对的，一旦考上，前途不可限量。”
“少废话，快说。”
“没有官方教材，市面上那几套都是机构编的。不过我有几个之前考过的同事，他们整理了一些经验笔记。我明天发你。”
“谢谢你，老许，还得是你，但你得给我保证一下。”
“什么？”许知衡愣了一下。
“盛念夕这个人，事没做成之前是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傅深年说，“你保密。”
“知道了。”许知衡顿了顿，“可是你知道了啊，怎么，你除外？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了？”
“少管，挂了。”傅深年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阳台玻璃门，门上隐约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一张带着笑的脸。
很灿烂。
他自己都有点看愣了。
已经有很久，没在这张脸上见到这种笑了。
如今拨云见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