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音，谢谢你的提醒。”盛念夕笑了一下。
张小音咬着嘴唇，目光在盛念夕脸上快速扫了一圈，语气更急了：
“夕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他？我跟你讲，他这个人记仇得很，当初你离开医院的时候跟他闹成那样，他现在还记着呢。你来找他，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张小音说着说着，注意到盛念夕一直在看她，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夕姐，我是怕你再受委屈。你以前经历的那些事，受到的那些针对，我都记得...我当时没能力帮你，现在也没能力，只能尽我所能，提醒一下你...”
盛念夕反手握住张小音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小音，我不是来求他的。”
张小音愣了一下：
“啊？”
盛念夕把工牌转了转，让张小音看清上面那行字：
“卫健委督察部，盛念夕，我是来查他的。”
张小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嘴微微张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猛地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眼泪已经涌上来了，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顺着脸颊淌下去。
她使劲擦了一把，又哭又笑的：
“夕姐...你...你当官了！”她哽咽了一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盛念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我先进去。”
张小音猛点头，松开她，退到旁边，攥着拳头，像是替她攒着一股劲儿。
盛念夕重新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声拖腔拖调的“请进”，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推门走进去。
赵广志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腿，正在喝茶。
保温杯搁在手边，盖子拧开一半，热气从杯口冒出来。
他胖了一些，头发更稀了，但那个慵懒松弛的姿态一点没变。
赵广志眼皮都没抬：
“什么事？”
盛念夕走到办公桌前。
“赵主任。”她的声音不高，“卫健委督察部，盛念夕。今天来复核三份投诉材料。”
赵广志身子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盛念夕的脸，移到她胸口的工牌，又从工牌移回她脸上。
过程大约持续了三秒。
“盛念夕？”
三秒里，赵广志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你就是那个派来的督查？”
盛念夕语气公事公办：
“赵主任，三份材料涉及外科和消化内科，我需要调取原始病历和费用明细。请配合调查。”
赵广志站起来，保温杯不小心被碰倒了，枸杞茶泼了一桌面，杯子滚到地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嘴角微微抽动，面上是介于尴尬和讨好之间的表情。
“配...配合，当然配合，盛老师您坐，我让人去调。”
一句盛老师，转变的倒是丝滑。
盛念夕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广志去够座机，电话接通，对着话筒交代了几句。
挂了电话，额头已经沁了一层汗。
他脸上堆笑，看向盛念夕：
“盛老师，马上送过来。”
他笑容殷勤：
“盛老师真是不一般呐，你看，咱们医院还是能培养人才，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人才，你看，这不...”
盛念夕面色冷淡，没有一丝笑容。
气氛骤然尴尬起来。
赵广志咳了两声，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那...那盛老师有事叫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广志挨不住，又拨了座机，对着电话里喊：
“这么慢？干什么呢？快点，立刻，马上！”
三分钟后，材料送到了。
盛念夕翻开，一页一页核对。
赵广志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半天没动过。
购物卡和加油卡已经准备好了，就压在鼠标垫下。
可眼下这形势，实在不好给出去。
核对完毕，盛念夕站起来。
赵广志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盛念夕看向他：
“赵主任，你这些数据出入特别大，问题比我预想中还要多，还要严重，我正式通知你，我会向我的上级部门申请，对京北医科大急诊部进行彻查。”
“哎，小盛，哦不，盛老师，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知道的，这个数据吧，对不上也正常，你千万别较真。”
赵广志手足无措。
他病急乱投医，一股脑把鼠标垫下的二十多张卡都拿了出来。
又拿不住，‘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盛念夕冷冷扫了一眼：
“怎么？想贿赂我？”
她指了指自己肩膀上戴着的微型摄像头：
“审查过程全部以视频形式记录。”
赵广志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不，不是，误会，误会。”
赵广志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变了好几次，很快，他冷静下来了。
再开口，语气也变了：
“盛老师，您说的彻查，是您的职责，我完全理解，也会全力配合。”
他弯腰，背对着盛念夕，把那二十多张卡，一张一张捡起来，放进抽屉里。
动作比刚才稳多，再回头，语气也更加冷静：
“不过您也知道，咱们医院的情况比较复杂，急诊科牵扯的部门多，光是数据对接就涉及十多位领导。您要查，我全力配合，但有些材料，恐怕不是您想调就能调到的。”
盛念夕看着赵广志眼中流露的狡诈，笑了：
“没关系，涉及多少位领导，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挨个去请。”
她淡淡地注视着赵广志，一字一句：
“接下来，我就留在咱们医院，慢慢查，时间，我有的是。”
赵广志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他硬着头皮：
“好，好。”
盛念夕从赵广志办公室出来时，看到了许知衡。
许知衡压低声音：
“去我办公室。”
许知衡状态很不好，而且他的办公室，位置比之前偏，又狭小。
可见，他这个副院长坐得并不稳。
盛念夕看出许知衡似乎很疲惫，眼底两团青。
接着，听到他开口：
“这次的情况很复杂，你确定要蹚这趟浑水吗？”
盛念夕语气不变：
“这是我职责所在，正常调查，浑身还是清水，得查完才知道。”
许知衡深吸一口：
“行，我知道你的性格，是不会放弃的，那我来配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