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号,傅敬仁回到了董事会。
轮椅推上来的时候,除了坚定拥护傅深年的赵家父子,其他股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傅深年最近的风波还没完全过去,城西项目的压力也还在,他们攒了一肚子话,正准备在会上发难。
结果傅敬仁先开口了。
他让秘书把两份文件摊在桌面上。
一份是离婚证,几个月前就办好了。
宣告了和周雅兰三十多年婚姻的终结。
另一份是结婚证,日期是三天前。
女方姓名:周明禾。
傅敬仁靠在轮椅上,目光扫过圆桌:
“各位老伙计,不恭喜一下我新婚?”
股东们前一秒还绷着脸,下一秒全愣住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张总
“恭喜傅老,双喜临门。”
其他人立刻跟上,此起彼伏的‘恭喜’听起来竟真像那么回事。
傅敬仁接受着这些恭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脸上的笑渐渐收起:
“既然都恭喜了,那我就再说一句。傅深年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来的,是我名正言顺的儿子,也是傅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以后谁再拿他的出身说事,我亲自跟他谈。”
至此,关于‘傅氏总裁是私生子’的话题,便就此打住了。
散会之后,城西项目停滞的审批流程像开了闸,一道一道往下走。
傅深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唐慎送来的进度表,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落地窗外,有飞机过去。
心头紧了紧。
坐这个位置快半年了,说实话,还是不能完全适应。
没有做机长的时候,游刃有余。
当初,之所以要又争又抢,非要坐这把椅子,是为了盛念夕。
只有手握权柄,才能护得住她。
今非昔比,都不需要了。
傅深年靠回椅背,拿起手机,给盛念夕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盛念夕过了十分钟才回,只有两个字:
“宝宝,你定吧,今天有点忙。”
傅深年盯着‘宝宝’两个字,笑了。
这是最近,傅深年强雷要求盛念夕加的称呼。
不然盛念夕总叫他全名。
一点也不亲昵。
他不喜欢。
盛念夕确实在忙。
昨天姜主任把一份复核单交到她手上。
她翻开一看,医院名称那一栏写着: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
太巧了,正是她以前工作的地方。
患者家属反映:术后感染处理不及时,院方存在推诿行为。
她对照投诉内容逐条核对病历记录、手术记录、费用清单,发现了三处问题:
用药时间前后矛盾、护理记录缺失环节、费用明细里有重复收费项。
盛念夕整理成报告,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对应的原始记录页码。
今天,姜主任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她匆匆给傅深年回完消息就赶过去了。
姜主任五十多岁,话不多,看完她的报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错。”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但部门里的人都知道,姜主任不轻易夸人,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姜主任把报告放回桌上:
“明天你去一趟附属医院,对接医务处的赵主任”他顿了顿,“赵主任你应该认识吧?”
盛念夕的手指微微收拢。
赵主任。赵广志。
当初在附属医院,挤兑她挤兑得最狠的。
尤其是她后来辞职去济仁,需要调档案,还被赵广志给拦了一道。
但盛念夕记得当时老院长把他停职处理了啊,这家伙怎么又官复原职?
真是冤家路窄。
“认识。”盛念夕回答。
姜主任说:
“他上个月调回医务处了,你去了直接找他,公事公办。”
盛念夕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
次日,盛念夕去了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
九月中旬的京北已经褪了暑气。
她穿了件白色真丝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薄西装外套,下面是同色系九分西装裤,露出一截脚踝。
三厘米的高跟鞋。
和以前穿白大褂的时候判若两人,现在的她很有政府部门的职业感。
她头发盘成低发髻,额前没有碎发,细小的银色耳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与此同时,赵广志坐在医务处办公室里,翘着腿喝茶。
有人进来通报,说卫健委督察部来人了。
赵广志把茶杯放下,嗤了一声:
“派个人来走个过场罢了。把卡准备好,一张不够就两张。那帮人我最清楚了,吃拿卡要,来了就是为了收钱,咱们客客气气的,把他们当爷好好供着,哄走就行了。”
-
盛念夕走到三楼,走廊尽头就是赵广志的办公室。
她停住了。
看着这间办公室的门牌。
她想到一年半以前,刚入职急诊部。
那时候赵广志是急诊科主任,第一回见她,上下打量了两眼,说了句她至今都忘不掉的话:
“你这么娇滴滴的,能做得了急诊?别到时候哭着找我换班。”
她咬着牙,憋着一口气,用一年时间,评上了急诊室骨干,证明了自己。
后来她离职,回来调档案,也是这间办公室。
赵广志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端着保温杯,眼皮都没抬,语气像是打发一个上门讨饭的:
“档案不能调,你得先写一份认错书,承认你在职期间有违规操作。”
现在,她又站在这扇门前了。
换了一个身份,以这种形式。
面对的人,还是赵广志。
真是命运的安排。
盛念夕抬起手,准备敲门,胳膊突然被人从旁边一把拽住。
“夕姐!”张小音的声音很低,有很着急,像是怕被人听见。
盛念夕被她远远地拉到一边。
躲到走廊拐角的发财树后面。
她一张小脸都急白了:
“夕姐,你疯啦?你来找赵广志干什么?”
不等盛念夕说话,张晓音刚忙给她解释:
“上次你来调档案,院长把赵广志停职了,还不到一周,就官复原职,反倒是院长,被上面安排提前退休了,你说赵广志的后台硬不硬?”
她看着盛念夕,一脸同情:
“夕姐,我知道你憋着一口气,可是赵广志那人,你得罪不起的,你又不是卫健委的领导,还是算了吧,赵广志马上就要升职了副院长了,势头正盛呢,就连许副主任都得让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