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下意识抬眼看向傅深年。
他正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心口一软。
刚刚才答应了他。
不能食言。
她收回目光：
“不好意思，我明天上午我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许知衡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
“是我不好意思，忘了明天周六，你现在的单位性质不同，周六日都休息，是我打扰你了。”
盛念夕听了这话，更加过意不去。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原本这件事就是你在帮我，我应该谢谢你的，我是因为...一点私事。”
许知衡再度开口：
“是这样，这个事比较急，我既然答应配合你，就会把该做的做完。这条线是我刚发现的，再晚一点赵广志及他背后的人，也会有动作，毕竟你要彻查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不可能没有行动，晚一些，线索估计就断了，对你后续的调查不利。”
他逻辑清晰，说得很清楚。
盛念夕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毕竟，她也在姜主任面前拍了胸脯。
这次的调查，是她事业生涯难得的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都该把握住。
见面势在必行，越快越好。
盛念夕能听到手机那头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这么晚了，许知衡还在一边打电话一边整理材料。
而她却在推辞。
“明天几点？”她问。
“九点。不会太久，材料给你看明白就行。”
盛念夕又看了一眼傅深年。
他还低着头，但屏幕已经暗了，他没有点亮，就那么拿着。
“行。”她说，“九点，念安书社，离医院也近。”
“好。到了打电话。”
盛念夕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傅深年正好抬眼。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盛念夕轻咬下唇，眼中的内疚要溢出来。
傅深年先开口：
“你明天上午有事？”语气平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盛念夕放下手机，双手搭在桌沿上，她身子微微前倾，认真解释：
“我今晚其实一直想和你说一件事，我现在手里有一个案子，关于我以前就职的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的，这件案子牵涉到急诊科以前的主任赵广志。
这次我接的投诉件正好落到他头上，我核了材料，发现问题比预想的大。
姜主任说，这个案子如果我拿下来，对我在卫健委的职业生涯帮助很大。
许知衡在帮我查设备采购那条线，他其实没义务帮我，但他不仅帮了忙，还尽心尽力，我不能辜负他对我的信任，所以......”
她说了很长一段，因为心里打着鼓，所以语速稍快。
可她发现，傅深年的表情越来越冷。
眼神里弥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傅深年，你很不高兴了，是么？”盛念夕问。
傅深年微微抬了一下手，动作很轻：
“没有，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挺羡慕你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盛念夕有一瞬间的迷惑。
可没等她细琢磨，傅深年又开口了：
“就这样吧。”
盛念夕看着傅深年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光。
那种平静，让她觉得比生气更难受。
生气至少还有情绪在里面。
可是现在，他看着她的样子，像是已经接受了什么。
他接受了她的“忙”，也接受了自己排在后面。
那个“接受了”的表情，是盛念夕最不想看到的。
“对不起，我食言了，这件事对我的确很重要，”盛念夕看着傅深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表达。我刚才说想陪你去见明阿姨，是真心想去的。但这件案子确实卡在这个节点上，许知衡那边...”
“我理解。”傅深年打断她，“你的事更重要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同样平静。
盛念夕胸口狠狠疼了一下。
她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说他的事不重要。
可她又很无力，毕竟，已经做出了选择，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盛念夕肩膀塌下来，声音跟着低了：
“好吧。不管怎么样，是我食言了，对不起。”
傅深年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盛念夕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面，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但她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筷子放下了。
“我吃饱了。”她说。
傅深年应了一声，把自己那碗也推开了。
他拿起手机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比来时更安静。
空调出风口对着她吹，她伸手拨了一下，风向偏了偏。
傅深年没有说话，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
车子在漾日华庭楼下停稳。
他没有熄火，伸手帮她推开了副驾的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才有的凉意。
盛念夕坐在位置上没动，侧过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
但傅深年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先上去吧，”他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盛念夕的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他有情绪，他还在生气。
可她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能力处理傅深年的情绪问题。
情绪问题虚无飘渺。
解释吗？她已经解释过了，挺空洞的。
改决定吗？
她不想改。
既然做了最终的决定，就不会改，她会走到底。
“你开车注意安全。”盛念夕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下了车。
转身的时候，感觉到车门在她身后迅速关上了，像是迫不及待让她赶快走似的。
盛念夕的心沉到了底，一股酸涩涌上来，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
傅深年的车已经掉过头了，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一拐弯，就看不见了。
九月的夜风很凉，她打了个寒战，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一股委屈感袭上眼眶，险些落下泪来。
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刚准备转身上楼，身后一道车灯忽然亮起，把她的影子拖拽得很长。
她回头的瞬间，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