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问完那句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他以为自己不会等到答案了。
刚要起身打算告辞。
明禾忽然开口:
“有意义。”
傅深年动作一顿。
“我作为母亲,虽然不能参与你的成长,但我在意你过得好不好。我知道你过得好,能长成现在这么优秀,我很欣慰,最起码,比在我身边好很多。”
“所以,你只是想证明,你当年抛弃我的决定是对的。”傅深年注视着她。
明禾面色稍霁:
“我当年要是执意把你留在身边,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才是对你不负责任。”
傅深年嘴角浮起冷笑:
“我过得好吗?还是您觉得我过得好,这样您就安心了,踏实了,认为自己做的决定无比正确了。”
明禾明显不高兴了:
“难道你过得不好?那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傅深年迎着她的目光:
“您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是您自己的选择。而我过成什么样,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你是在怪我?”
“我不怪任何人。”傅深年说,“但如果拿这些来绑架我,我不接受。”
他指了指桌面上那本相册。
“什么母爱,为我好,我没看出来,更体会不到。”
明禾沉默了,她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不是绑架你,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并非对你不闻不问,我也有我的难处。”
“那我现在知道了。”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对吗?”
傅深年看着明禾:
“您又不觉得您有错,我原谅什么?”
明禾没有接话。
但她的手在抖。
“我不想跟你吵架,”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
傅深年点头:
“可以相处。”
这句“可以相处”说得不冷不热。
明禾看着他冷硬的表情,再次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不知道该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
门铃响了。
明禾微微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盛念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水果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系着一根浅色的丝带。
盛念夕礼貌开口:
“明阿姨您好,我来看看您。”
明禾看着她,语气很不好:
“看我?我又没邀请你。”
盛念夕原本准备迈进来的脚一顿,果篮还尴尬地拎在手里。
傅深年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盛念夕旁边,侧过挡住她,目光落在明禾脸上:
“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们,以后不来了。”
明禾面色一变: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欢迎你?”
傅深年看着她:
“我跟念夕是一体的。我会和她结婚、生子,一辈子在一起。谁要是对她不好,就是对我不好。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明禾僵住,被这句话给钉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下来:
“我一直想找机会弥补我做母亲的缺失,你就硬要这么跟我说话?气我?”
傅深年看着她:
“这是两码事,您想弥补我,我没拦着,但您对我爱的人,要是连基本尊重都做不到,我不需要这种弥补。”
明禾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傅深年没有等明禾再开口,伸手接过盛念夕手里的果篮放在鞋柜上,然后拉起她的手:
“我们走。”
盛念夕被他拉着,一路下了楼。
等上了车,她才开口:
“傅深年,你这次来的目的,不是要缓和关系么。”
傅深年眼底的神色还绷着:
“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觉很不适,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扮演母慈子孝,太假了。”
盛念夕没有再接这个话头。
她不评价傅深年和明禾之间的事,那是他们母子之间的课题,她作为外人,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她换了个话题:
“许知衡给我的资料特别有用,我晚上回去要好好整理整理,形成书面报告,周一给姜主任发过去,申请调查令。现在证据链齐全,肯定没问题了。
傅深年看着盛念夕,在她说‘肯定没问题’后,表情终于松了。
他拉住盛念夕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的宝贝最棒了。”
盛念夕抽回手:
“你现在真的很肉麻。”
傅深年却不以为然:
“我觉得这个称呼很好,你要学着点。”
周一上午十点,盛念夕被姜主任叫到办公室。
一向冷淡的姜主任,今天状态很不一样。
一见到盛念夕,就夸了一句:
“邮件我看了,证据内容完整,逻辑清晰,非常不错,能看出,周六日没少下功夫,辛苦了。”
盛念夕很谦虚:
“应该的,不辜负您的信任和重视就好。”
姜主任很满意,痛快地在调查令上签了字,递给盛念夕:
“去吧,给你配备的人手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盛念夕拿起调查令,转身出门。
调查组的商务车停在楼下。
一走近,立刻有人替她拉开车门。
一上车,中间的位置留给她,车上还有其他几位同事。
今天全部听她调遣。
附属医院。
推开大会议室的门,赵广志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
盛念夕直接把调查令推过去:
“赵广志,你涉嫌虚报耗材、伪造采购记录、收受回扣,卫健委正式启动调查。”
赵广志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盖了红章的纸,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我要见张院长。”
盛念夕没有回答,侧过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把另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
“张院长那边已经有人在处理了,这是他的配合调查通知书。”
赵广志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桌面上那份材料,忽然明白了。
他等的人不会来了,因为那个人自己也脱不了身。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附属医院几位院领导鱼贯而入,为首的是新来的常务副院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盛念夕的瞬间腰就弯了半截:
“盛督查,我们院方将全力配合调查,需要什么您尽管吩咐。”
他身后的几个主任更是一个比一个殷勤,有人递材料,有人倒水,有人站在旁边等着问话。
其中一个尤为恭敬:
“盛督查,神经外科的调查,您吩咐我就行。”
盛念夕抬眼一看,这人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