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野的话,顾凛没看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突出一团白雾,声音沙哑疲惫,“能有什么办法?爸妈把时夏的名额违规运作给顾念,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
“没办法?怎么能没办法?”
顾野像是被顾凛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他的眼底满是怨毒,“都特么怪时夏!遇到她之前,咱家一直好好的,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儿!”
他思考了一瞬,又道,“那名额没换成,不还是属于她的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故意揪着不放吗?害得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宁。”
他的话音刚落,抬眼的瞬间,正好瞥见了不远处的时夏。
四目相对的刹那,顾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不管不顾的大步就要冲过来。
他盯着时夏,语气凶狠,“你居然还敢来?”
随即,他眼底的戾气消散了些,“还算你有点儿良心,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你现在立刻进去和军工厂、军医院和纪委的人澄清,就说当初是你心甘情愿把大学名额让给念念的,是你自愿放弃的名额,跟念念和爸妈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盯着时夏那张与他七八分像的脸蛋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音量都比刚才小了不少,“只要你澄清,念念和爸妈就还有救。”
他视线飘忽,从时夏的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我可以考虑认下你。”
他挠了挠头,几秒钟里八百个动作,似是怕时夏误会,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反正我已经有念念这一个妹妹了,多一个也无所谓。”
时夏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好笑,真的太好笑了。
从头到尾,是顾念觊觎属于她时夏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顾振山和林菡艳偏心刻薄,帮着顾念这个养女窃取她的前程,而顾野默许纵容。
东窗事发、自食恶果后,顾野不想着反省自己的过错,反倒理直气壮地跑来逼她成全他们一家。
凭什么?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可以考虑认下她?
那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
拿这事儿威胁她的话,说不定有些作用。
可将认亲当成对她的“奖赏”,那这事儿就变得格外恶心了。
眼看着顾野的手就要抓住她的手腕,两道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时夏的身前。
阎厉身姿挺拔如松,周遭的气场冷硬,沉沉的目光扫过顾野,压迫感十足,“我媳妇儿没哥哥,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儿碍眼!”
一旁的阎瑾更是按捺不住,撸起袖子仰着头,丝毫不惧怕比她还高快一个头的顾野,一副随时能和对面的人干架的架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顾凛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死死地拽住了顾野的胳膊,把人往后拖,又急又怒地呵斥,“顾野,你胡闹够了没有?你想干什么?从头到尾夏夏都是受害者,是我们家对不起她,你有什么资格逼迫她?”
顾野想过被时夏骂,也想过可能会被阎厉或是阎瑾骂,但没想到他亲哥顾凛会这样教育他。
顾野用力甩开顾凛的手,转头瞪着他,满脸的不服,“谁害她了?名额不是又还给她了吗?既然什么都没发生,让她顺手救下爸妈和念念怎么了?现在除了她,谁还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顾野的嘴唇气得抖了抖,接着道,“不管怎么说,爸妈都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就算有怨气也不该赶尽杀绝!故意揪着这么点事儿不放,她就故意的!”
哪怕时夏觉得自己早已知晓了顾家人的无耻程度,此刻还是被顾野当场气笑了。
时夏没忍住,嘲讽地瞄了顾野一眼,毫不留情地道,“扫盲怎么没把你扫进去?一点儿法律、道德和逻辑常识都没有,可别和我攀亲戚,我嫌丢人。”
“按照你的逻辑,如果有人往你的饭菜里投毒,只因为你没吃,对方就被判无罪,你接受吗?”时夏反问。
顾野一下子噎住,也许他也觉得自己理亏,一时没吭声。
时夏接着道,“一个人的行为性质取决于他的选择,而不是运气。在顾念、顾振山和林菡艳决定选择抢占名额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就已经定性了,任何人都扭转不了这个局面。”
“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的人还想当我哥。”时夏边摇头边道,“啧啧啧,可千万别说我认识你,和你扯上关系我都嫌丢人。”
顾凛的脸气得通红,偏偏又无从反驳,憋了半天只道,“再怎么说爸妈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你不该这么绝情。”
没等时夏开口,阎瑾脆生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狠狠地怼了回去,“我呸!脸皮厚的都能给装甲车当轮胎了!现在知道他们是亲爸亲妈了?”
“当年我嫂子尚在襁褓里被你们家弄丢、放任她在外吃苦受难几十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她是亲生的?当初你们想心安理得地占她的名额的时候,怎么不讲骨肉亲情?合着你们顾家的亲情,就是用来压榨别人、成全自己的是吧?我今天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一番话下来,将顾野怼得哑口无言。
小姑娘掐着腰,护在时夏身前,挑衅地看了顾野一眼。
不远处半晌没说话的顾凛却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夏,好似要将她看穿,“你受了很多苦?”
顾凛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也有浓重的乌青。
时夏率先移开了目光,笑了。
她觉得顾家人好笑得紧,她一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过得好的概率能有多高?
时夏没有瞒着他的意思,更不会为了顾及他的情绪而撒谎,她坦然道,“对,吃了很多苦,现在苦尽甘来,就更不想和你们这些让我吃苦的始作俑者扯上关系了。”
顾凛听到这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卸下,眼睫毛颤了颤,眼睛更红了,“夏夏……”
他的心像是抽干了空气一般,几乎逼得他窒息。
“别这么叫我,我和你不熟。”时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