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沉着脸,看向时夏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子戾气。
时夏这人他最是了解,刚才装的大方得体,那都是表象,实则她的心肠最是冷硬。
爸妈不过是想给念念弄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并且也为时夏做好了打算:让她直接进爸妈的研究所。
明明可以达成两全其美的结局,但时夏却丝毫不顾及亲生父母的恩情,咬死不肯为家里人说情。
就因为她,念念被记过,档案跟一辈子;爸妈被苏市的研究所免职,房子也被单位收回,如今一家五口都挤在大哥顾凛的小房子里。
像时夏这样对亲生父母都不肯留情面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服务同学,怎么能担得起班长一职?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刘长霞仰着头,跟着顾野附和道,“我赞成顾野同学的话,不同意时夏当班长。”
刘长霞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两道反对的声音砸下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热闹推荐着人选的同学们的视线纷纷落在时夏身上。
换作是别人,在这样的场合被同学当众戳脊梁骨,定会窘迫地红脸。
但时夏依旧坐在原位,连唇角翘起的弧度都没变,她抬头坦然迎上顾野和刘长霞的目光,没有半分慌乱,开口道,“你们怎么评价我,是你们的个人看法,我不会和你们计较。但辅导员刚才明确讲过,这次班委选举遵循民主集中原则,由大家自由提名、举手表决决定人选。”
时夏的视线扫过众人,“提名是每一位同学的权利,如果你们不认可我当班长,完全可以不投我的票,没必要当众扰乱选举秩序。”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直接将顾野和刘长霞的行为拔高了一个高度,“你们的行为既不尊重同学们提名的权利,更是无视辅导员的安排、漠视选举的民主!”
时夏短短几句话,直接把私人恩怨上升到了违反制度、不尊重同学,甚至不尊重民主的高度上。
听了时夏的话,好些同学连连点头,觉得时夏说得有道理,看向顾野和刘长霞的目光中都有些不赞同。
一时间,刘长霞的脸色猛地涨红,攥紧了衣角,“我,我……”
她“我”了半天,一句完成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野的脸颊也开始发烫,他抿着唇,恨恨地看向时夏,“你扣什么帽子,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讲台上的韩琳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地打断,“时夏同学说得不无道理,每位同学都有举荐和被举荐的权利,不认同候选人的话可以放弃投票,但请不要扰乱集体纪律。”
顾野和刘长霞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羞愤地低下头,再不敢出声。
后续的投票顺利进行,时夏的票数第二,最终当选班长的是班里的一位年纪稍长、看上去相对沉稳的女同志。
时夏对此半点儿不在意,还笑着握手向对方表示祝贺。
她本就无心担任班级的管理职务,这样的结果她很是满意。
脑海中还在不停地回味着刚才顾野和刘长霞吃瘪的表情,心里畅快极了。
班委和宿舍长都选举完成后,新生陆续回到了宿舍楼。
时夏没打算和任何人结伴,但她刚才的一番自我介绍给不少同学都留下了好印象,好几个不同寝室的女生都来找她搭话聊天。
时夏很快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约定好明早一起去上课。
说说笑笑间,便到了宿舍。
时夏回到寝室时,吴春茹和刘长霞正围在司晓红旁边笑着向对方道贺。
时夏没兴趣听,拿着脸盆和水壶去水房洗漱了。
学校的条件远不比阎家,没有冲水厕所,宿舍楼里更没有洗澡的地方。
如果想要洗澡,要去外面的澡堂。
时夏打听过了,这个时间澡堂都已经关门了,壶里的热水也不够洗澡,她只能简单地洗漱一番。
她再回到寝室时,司晓红三人已经不在原有的位置了,而是围在于冬梅的床边。
时夏原本没在意,自顾自地擦着珍珠霜,但听着听着,她放缓了动作。
吴春茹附在司晓红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期间视线一直落在于冬梅的鞋上。
随后,司晓红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允和善的老好人模样,笑着道,“冬梅同志,咱们同住一间宿舍,首要就是要有集体意识、维护宿舍的风貌,我作为宿舍长,有资格督促大家的日常起居。”
她顿了顿,故作为难地道,“你这鞋子……”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明眼人都知道她的意图。
于冬梅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猛地绷紧了身子,手指局促地蜷着,黝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道,“我的鞋子不臭的,从村里到镇上要走一段山路,正好下了雨,沾了些黄泥而已……”
吴春茹似是半点儿没看到她的难堪,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抵在鼻孔处的手指一直没放下来过,“那也不行呀,都是脏的,而且看着一点儿也不卫生,卫生问题可关乎着咱们整个寝室的荣誉,到时是有优秀寝室评比的,都破烂成这样的就赶紧换掉吧,影响的是寝室风貌。”
吴春茹这种人时夏上辈子上学时曾见过不少。
这些人家里条件相对好一些,总是想通过比较获得优越感,刻薄得很。
时夏忍不住淡淡开口,“何不食肉糜。”
“你说什么?”吴春茹没听懂,当即回头看向时夏,皱眉反问。
“没什么,只觉得你没文化又没见识。”时夏丝毫不惧地看回去,站起身来,步步逼近对方,“于冬梅的鞋子什么样碍着你们谁了?我看见她进门的时候特意蹭了鞋底,现在也就鞋面有点泥巴,根本影响不到寝室卫生。”
于冬梅没想到时夏竟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心里一阵感动,原本眼泪就在眼睛里打着转,刚才被吴春茹一行人为难她没哭,如今有人为她说话,她没忍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刘长霞帮着吴春茹,呛起时夏来,“那也影响寝室风貌,再说,我们和于冬梅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