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对着众人道,“我们两口子不是非要为难孩子,只是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家里的房子被一场火烧了个干净,现在我们没地方住,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们就是想让夏夏帮衬我们一把而已,给我们点儿生活费,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但凡我们有一点办法,都不会追到学校里面丢人现眼啊!”她情真意切地对时夏道,“女儿,你别怪爸爸妈妈,如果,如果我们再这样下去,真的只能睡大街去了!”
这声泪俱下的控诉,不仅让围观的学生们更加心软,看向时夏的目光愈发的鄙夷,就连站在最前面的院长的脸色越愈发的难看,仿佛将时夏招进来,很丢他们学院的脸一样。
时夏静静地垂着眼,看着演技炉火纯青、收放自如的刘桂芳,心中只觉得分外讽刺。
真是好演技。
若不是时夏实在了解她,都要被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打动了。
刘桂芳从没叫过她“女儿”,可如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她就听到了好几次。
这一世的十几年,上一世的一辈子,刘桂芳从没真心待她过半分,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没做过的事演得这样出色?
就在这时,学院长面色严肃地走向时夏,“时夏同学,方才我们已经和你的父母核实过情况了,也都了解了大致经过。你在入学之前,已经结了婚,而且有正式工作。据你父母缩说,他们住的房子意外损毁,如今无家可归,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承担起赡养和帮扶的责任。”
时夏亲眼看到,时志坚和刘桂芳的眼中闪过一瞬得逞的笑,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们转眼间又恢复到了可怜至极的模样。
院长的批评教育还在继续,他的目光带着审视,视线扫过时夏的衣着,那把目光越来越冷,“我们京市医学院的学生,优先看重的就是学生的思想品德,学业固然重要,但德不配位,难成栋梁!”
“学校和学院希望你能正视自身的问题,及时认错,主动承担应尽的责任。后续学院也会对你进行严肃的思想教育,你还有什么异议?”
当着这么多学生和老师的面,时夏被院长如此严厉的批评,周围围观的顾野、司晓红等人内心都十分畅快。
时夏抬眼,看着眼前四五十岁左右的院长,丝毫不畏惧地与对方对视,“有异议。院方没有调查清所有的真相就妄下决断,我认为很不妥。”
周围的所有领导、老师和学生都没想到时夏会当场反驳院长。
“时夏,你嚣张也要有个限度!”
“就是!丝毫不把院长放在眼里!”
院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指着时夏的鼻子,厉声道,“我刚才念着你是个女同志,特意留了情面,没狠下心说你,你却得寸进尺,质疑起院方了?好!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夏身上。
在众目睽睽下,时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过时志坚手里的大喇叭,调整了一番后,她从包里又翻出了一个笔记本、一张纸。
时夏站在台阶上,一只手高举着那张带有红章的纸,拿着喇叭喊道,“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看清楚,这是苏市公安局开的办案回执,上面还有苏市公安局的公章,真实有效。”
围观的学生们听闻,纷纷踮起脚、伸长脖子去瞧时夏手里的回执。
“这啥玩意儿?也看不清啊!”
“这儿是京市,和苏市有啥关系?”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时夏将手里的回执递给校领导,接着用喇叭道,“这张回执可以证明,我不是时志坚和刘桂芳亲生的孩子,我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随即爆发出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只不过,这次的议论不是针对时夏的,而是针对时志坚和刘桂芳夫妻俩的。
“啥?他们竟然从人贩子那儿买孩子?”
“买孩卖还是犯法的吧?怪不得时夏不搭理他们。”
“那咋了?买来的又咋了?虽然没有生恩,但也有养恩啊!”
“就是!她爸妈确实不该买孩子,可他们把时夏供到这么大,还上了大学,做人不能不知感恩啊!”
“可不是嘛!养了十几年,这份恩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面对着众人的质疑,时夏神色未变,又将手里的本子递到了校领导手里。
“这是我前段时间整理出来的账目,上面记录了我在时家生活十几年的所有开销以及每天做家务、为家里干活挣钱的所有收入,大家可以过目。”时夏道。
校领导和学院的院长靠在一块儿,低头看着时夏的账本,越往下翻,校领导的脸色就愈发的凝重。
方才他们先入为主,见那对夫妻俩可怜,便下意识地认定衣着光鲜的时夏忘恩负义、苛待父母。
可此刻看着这本清晰的账本,心中的偏见不由得开始松动。
校领导旁,有位好信儿的女同学挤在最前排,随着校领导翻阅的动作,伸着脖子将那账本看了个大概,她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妈呀!天底下还有这么当爹娘的,我真是第一次见!时夏同学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包揽家务了,还没上学的时候就用针线活赚钱!”
“她的学费、书本费,其他的生活费都是她自己赚的,收支平衡后,她赚的钱比家里给她花的还多呢!”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时夏握着喇叭,缓缓虽众人道,“早在半个月前,我的养父母就多次找我,要我给他们拿钱、找房子,我猜到了他们可能还会闹事,所以提前整理好了所有的账目。”
人群中,顾野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时夏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成句子,却让他消化了许久。
时夏真的在时家吃过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