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灯光昏暗,映得人心里格外压抑。
时夏和阎瑾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听到声音,邱玉琴和阎国安抬起头,迎了上来。
“你们来了。”邱玉琴开口时,嗓音沙哑又干涩,眼底也红得吓人。
她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夏夏,心里心疼得发堵。
她知道,夏夏今天跟着学校阻止的医疗队下乡义诊,在外头奔波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可刚才阎厉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主治医生特意拉着她嘱咐了,让家里人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她想了想,还是坚持叫来了儿媳。
在这样的时候,如果错过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邱玉琴从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儿子那么抵触成家。
每当她张罗给阎厉相看对象,他次次都拒绝,她一直觉得他不懂事儿,性子太过执拗。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觉得错的是她自己。
不过短短几日,离开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儿子,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生死未卜。
再看看眼前的儿媳,原本一双漂亮灵动的杏眼,此刻红肿得像是两颗核桃,眼中尽是压不住的害怕与疲惫。
那么好的两个孩子,硬生生地被弄成现在的模样。
邱玉琴的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懊悔。
夏夏这样好的姑娘,不仅及性格好、长得好,还有着一身的本领,原本是不用遭受这些提心吊胆的。
是她当初催着阎厉成家,才连累了夏夏。
万一阎厉真的救不回来了,往后夏夏没了丈夫,日子该怎么熬?
想到这儿,邱玉琴的胸口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妈,里面现在什么情况?”时夏低声询问着,声音不自觉地发着颤。
“推进去六个多小时了,一直没出来。”邱玉琴的喉咙一直哽着,说到这儿,她的泪水瞬间决堤,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人送回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最致命的就是脑袋上的创伤,医生说……说让我们做好准备。”
邱玉琴拉住时夏的手,眼泪不停地滚落,“夏夏,都是妈不好……”
时夏哪怕时夏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此刻心脏也猛地往下沉,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不停地向下拉扯着。
她的眼眶热烘烘的,又酸又涩,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她知道婆婆话里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愧疚。
婆婆定是怕她年纪轻轻就守寡,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可时夏并不觉得这和婆婆邱玉琴有什么关系。
她回握住婆婆的手,温柔地道,“妈,你千万别这么说,从我打算嫁给阎厉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飞行员,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时夏感激阎家还来不及呢,因为她嫁给了阎厉,她不用去下乡,阎家一家人都对她很好,她现在手里的资产已经直逼万元了,不仅如此,她现在还上了大学,念的还是她最喜欢的专业。
要是没有嫁给阎厉,这一切都不会实现。
时夏自然不会怪婆婆,她从兜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替婆婆擦掉脸上的泪痕,“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伤心难过时人之常情,但千万别过度伤神,不然等阎厉好好地出来了,我们身子先熬垮了,到时候谁来照顾他?”
时夏的心里也发着颤,但她知道,此刻她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邱玉琴一把将儿媳抱在怀里,阎瑾也“哇”的一声哭出来,娘仨就这么抱在了一块儿。
“好孩子,不管以后什么样,你就是我的亲闺女,妈这一辈子都护着你们!”邱玉琴抱紧两个孩子道。
被婆婆和小瑾抱住的那一刻,说来奇怪,时夏原本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了不少。
许是婆婆和小瑾都听进去了时夏的劝慰,她们三个哭了几声后,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时夏今天上山义诊,又下山折腾了一路,身体已经很累了。
但此刻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眼睛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手表的指针一圈一圈地转,缓慢又磨人。
不知熬了多久,几人的眼睛都红了,寂静中忽然传来了“啪嗒”一声响。
手术室的灯骤然灭了。
下一秒,穿着手术服的一声推门走了出来。
时夏连忙应了上去,余光一直往手术室里瞄,生怕推出来的人是盖着白布的……
好在,半晌没有动静。
“医生,我爱人怎么样?”时夏抬眼看着医生,手心死死地攥着。
医生摘下口罩,因为手术时间过长,脸颊和鼻梁勒出红痕,整个人像是从汗水里捞出来的异样,“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接下来要转去重症监护室观察,如果这几天醒了最好,但要是没醒……可能会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
“患者全身大面积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前胸肋骨原本就有旧伤,这次重伤后肋骨再度断裂受损。当然这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他颅内因为撞击积了不少的瘀血,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没办法清除,具体情况如何,就要看他能不能醒来了,要是能醒,一切都好说。”
“谢谢,谢谢您。”时夏红着眼睛道。
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时夏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骤然松懈,整日的劳累与情绪上的过大起伏瞬间反噬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只觉得身子一软,天旋地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她耳边传来公婆和小瑾失真的呼喊声,但只持续了一秒,剩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时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梦里。
阎厉就站在不远处,他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一身利落的军装,模样英俊又冷傲,那结实的肌肉看得她脸热。
她笑着喊他,快步地上前想要触碰,可奇怪的是,她始终碰不到他分毫。
就像是……他要从她的世界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