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启动,渐渐离开了村子。
村口的人慢慢缩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被融在夕阳里,渐渐被吞没。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了,时夏才收回视线,准备落座。
一抬头,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道深邃复杂的视线里。
是顾野。
他正坐在座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眼底似乎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时夏移开视线,没有琢磨和分析他情绪的想法。
只是在和顾野即将擦肩而过时,时夏目不斜视地冷冷地道,“别盯着我看,我嫌恶心。”
听到这话,顾野的瞳孔颤了颤,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夏,随即意识到自己还在盯着她看,这才收回视线。
“我没看你,别自作多情。”他道。
时夏没再搭理他。
她并不是在故意气顾野,而是在察觉到顾野的眼神后,时夏是真的会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想要干呕。
许是顾野今天做的事情太让她恶心了,以至于她对顾野的厌恶程度直线上升,一和他有交集,身体会先一步给她信号,产生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时夏径直从他的位置越过,坐到了大巴的最后一排,和于冬梅和杨雪挨着坐。
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回去的路上大家也没带着任务,也就都随便坐了。
时夏一坐下,于冬梅立刻凑了上来,眼中满是敬佩,“时夏,你刚才也太厉害了!”
“是啊!”一旁的杨雪连忙附和,“我真没想到你能写出这么好的方子,你看见方教授的表情没?脸都要笑烂了!今天可真是扬眉吐气!爽快!”
说完,杨雪还不忘往顾野、吴春茹、刘长霞和董连伟的方向瞪了一眼。
时夏三人叽叽喳喳地说这话,气氛热热闹闹的,反观前排的顾野几人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他们来的时候有多得意,回去的时候就有多低落,全班的喜悦和兴奋似乎和他们四个人毫无关系,死气沉沉地坐在位置上,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提不起半点精神。
大巴车驶进学校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奔波了一整天,时夏抬个脚都嫌累,身心俱疲,只想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反正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她回去也不安全,不如今晚就在宿舍凑合一宿,好好修整一晚,等明天早上再回家休息。
时夏和于冬梅、杨雪刚踏进宿舍楼几步,就听到值宿的宿管阿姨在叫时夏的名字。
“哪位同学叫时夏?”
时夏的脚步一顿,“我就是时夏。”
“你可算回来了!从下午开始就有人不停地往这儿打电话!”
时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砰砰狂跳起来。
公婆和小瑾都知道她今天下乡义诊,人不在学校,断然不会这般急切地找她。
那会是谁?
难道是……阎厉有消息了?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涌了上来,时夏的呼吸一滞,心口闷得发慌。
她连忙将包放在身旁,压下心中的慌乱,开口询问,“阿姨,对面说他是谁了吗?找我有什么事?”
“我都记下了,你等等。”宿管阿姨翻看着自己的本子,翻找着。
宿管阿姨的动作很快,但短短的几秒钟,时夏却觉得无比漫长。
“找到了!”宿管阿姨回道,“她姓邱,叫邱玉琴,她说让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往家里打电话,家里有急事。”
是婆婆。
时夏接过话筒,给家里拨着电话号码时,手指尖都在不停地颤抖。
听筒贴在耳侧,她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眼中也翻涌着热意。
这个时间节点,该不会……
该不会……
不会的!
时夏在心里劝着自己不要瞎想。
好在电话很快被拨通,听筒那头传来阎瑾略带慌乱的声音,“嫂子?是我!我哥被接回来了,现在人在医院……”
阎瑾说的是“被接回来”,而且阎厉现在还在医院。
无论是从知觉上,还是从已知的信息来看,情况似乎都不乐观。
时夏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电视没播节目时的黑白雪花,除了“嗡嗡”声,任何声音都进不了她的耳朵。
电话那头阎瑾的声音仿佛变得失真,时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手依然不受控制地颤着,“抱歉小瑾,嫂子没听清,你重新说一次。”
小瑾的声音一顿,明明小姑娘的声音也很慌,却反过来安慰起时夏来,“嫂子,你别急别怕,妈妈说,让你去校门口找吉普车,她安排了车先接你,再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医院。”
“好。我现在就去。”
“等等,嫂子,妈妈说你别担心,她也怕你出事,但她说,你是哥哥最亲密的人,她觉得不该瞒着你……”
阎瑾的话说得语无伦次的,到最后染上了一点儿哭腔,“总之,嫂子,你不能再出事了……”
时夏低下头,泪水砸在桌子上,语气里却带着轻松,“嫂子知道,我不会有事的,小瑾乖,不哭,嫂子去找你啊,在家等着我。”
“好。”电话那头的阎瑾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呜咽的哭腔。
时夏放下电话,连包都没带,匆匆托于冬梅和杨雪将她的包拿了上去,自己则奔向了夜色里。
一路上,时夏几乎在凭借着下意识的记忆往前走。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用来思考其他的,反复地想着小瑾刚才的那几句话。
婆婆向来担心她的安危,在明知道她的情绪会不稳定的情况下还坚持告诉她阎厉的事,那就说明……
时夏抹了一把脸,可那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完。
“阎厉,你答应我要回来的。”
时夏双手交握在胸前,不停地向上天祈祷着阎厉千万不要出事……
千万不要。
老天爷让她重来一回,她和阎厉才相识相知了这么短的时间,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
上了门口的车,接上小瑾,车子便往京市第一医院开。
问了情况后,在护士同志的指引下,时夏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公公阎国安和婆婆坐在椅子上,像是两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