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厉的嘴唇抿得极紧,接过时夏手里的凭证,仔细地瞧着。
那模样像是要将那凭证盯出个洞来一样。
时夏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搬还是我搬?”
她自顾自地说着,“还是我搬吧,你现在身体不好,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等一会儿吃完了饭我就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争取明天就搬过去,不给你添堵。”
听到时夏的话,阎厉将手里的纸抓得皱了些。
见他不说话,时夏开口提醒,“你说想分居,咱们两个住在一块儿太尴尬,你不会忘了吧?”
阎厉当然记得。
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媳妇儿,还以为是父母安排的,心里别扭得慌,嘴一张就说出了分居的话。
可这些天和时夏的相处时间越多,他感觉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理智上想和时夏保持距离,可行动和感情上却总想着往时夏身边儿凑。
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他没明白,为什么在得知时夏与其他男人相看后他会那么在意。
思来想去,他似乎明白了。
有着过去一年记忆的那个他,肯定很爱时夏。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见到时夏,就会不自觉地开心。
听到时夏和其他男人相看,就在意得要命。
既然这样,时夏又已经嫁了他,他也没有和时夏离婚的想法,为什么不和时夏多相处相处,培养培养感情呢?
没了一年的记忆又何妨?
以后还有很多年,如果和他在一起的是时夏,他们可以一起创造更多的回忆。
因此,他不假思索地便有了出院的提议。
他原本想着回了家,他可以睡在别的房间,这样既避免了尴尬,也能和时夏建立感情基础。
但没想到,他之前竟然申请了住房。
住房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批了下来。
这就意味着,他曾随口一说的“分居”要成真了。
他承认,他当时很装。
说出这话的动机更多的是对“被安排”这件事的抵触,而并非针对时夏本身。
现在一想到要和时夏分开,他的头就疼得要裂开了。
“别搬。”阎厉声音闷闷的,为自己的私心找着理由,“北区的房子都没有厕所,要去上公厕,不方便。”
他顿了顿,“等我托人安装一间带有下水的卫生间,再搬过去。家里除了二楼大哥的空房间,一楼也空着,我现在腿不方便,住一楼。”
“再说吧。”时夏道。
其实时夏压根儿也没想搬,就算搬家也是和阎厉一起搬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她之所以这么说,单纯是想气气阎厉。
谁让他当初让她那么难过?
谁让他直到现在还嘴硬?
时夏说完,便将钥匙和凭证放在兜里,推着阎厉的轮椅进门。
“时夏,我……”
阎厉揉了揉眉心,刚要开口,便被从二楼跑下来的阎瑾打断。
“嫂子!今天吃什么……”
阎瑾看着轮椅上的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哥?你咋出院了?”
“嗯。”阎厉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阎国安和邱玉琴请了太久的假,如今单位的事儿积压到一块儿,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家里只有他们三个。
三人各怀心思地围在一块儿吃了个饭,阎瑾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嫂子的气氛不对,飞快吃完了饭,窜上楼写作业去了。
晚饭后,时夏像往常一样,处理药材。
阎厉凑上前去,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时夏手中的药材道,“我帮你,你告诉我怎么弄。”
说完,他怔愣了一下。
这话很熟悉。
脑海里快速闪过相似的画面,也是在厨房里,他学着给她做菜,她在旁边看着他。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阎厉拧着眉头缓了许久。
“头疼了?”时夏严肃起来,“我送你去房间里歇着,这些我来弄就好。”
“没事。”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执拗,曾经的他能做到的,现在的他也能做到,“你教我,我学得会。”
时夏愕然,看着男人认真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不久的时候。
楼下只有时夏和阎厉两个人。
时夏时不时地指导几句,阎厉则一步一步地照做,十分耐心。
药材尽数下锅,阎厉给锅扇着火,他抬头看了一眼时夏,暖黄色的火光照在她精致漂亮的脸上,显得她格外柔和。
汤药被熬了出来,阎厉二话不说将药都喝了。
时夏照例给阎厉做针灸,做完这一切才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夏的头发还半干着,全身上下带着水汽,水潋潋的眸子看向阎厉,“给我擦。”
说着,时夏将毛巾扔过去,阎厉下意识地接住。
比毛巾先到的,是毛巾传来的清香。
是时夏身上独有的味道。
阎厉的呼吸一滞,手指在毛巾上摩挲了下,心脏跳得飞快。
时夏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前。
阎厉抬起手,他本以为他会手忙脚乱,但他的动作像是做过千万遍一样,似乎带着肌肉记忆,竟真的有条不紊地帮她擦干了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也很厚,全擦干半个时辰打底。
但阎厉却不觉得无聊,擦的时候内心反而有种隐秘的快感。
他的手穿过她的头发,确保全都擦干了,他才收回手。
“时夏,可以了。”他刚出声,身前的人就哼唧了一声。
阎厉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靠在桌上睡着了。
头像小鸡啄米一般上上下下。
眼看着她的头又要往下跌,阎厉的动作快脑子一步,接住了她的脸蛋儿。
她软乎乎的脸就这么蹭在他手上,痒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路过心脏,窜得他喉咙也跟着发痒。
阎厉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了,手就这么撑着给她当着枕头,许久都没动。
直到手开始发麻,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开口,嗓音低哑,“时夏,上去睡吧。”
眼前的人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撇着嘴,伸出手攀上了他的脖颈,声音黏黏糊糊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