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的身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过来,头乖乖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呼吸均匀。
她发顶的发丝轻扫过阎厉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清香,很痒。
阎厉的耳中还回荡着时夏刚才软乎乎的那句想他。
他从没和女同志有过亲密接触,这番接触毫无循序渐进可言,直接打破了阎厉的安全阈值。
下一秒,他只觉得鼻腔里有些痒、有些热,还湿乎乎的。
抬手一抹。
鲜红色的液体。
阎厉红着耳尖,没敢挪动半步,只仓皇地仰头,生怕滴在时夏身上。
这种奇异的感觉流淌到四肢百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随着心脏的跳动“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脑海中不由得又出现了时夏说想他时的声音。
一想到这儿,鼻腔里的液体似乎又汹涌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兜,终于从兜里掏出了一面手帕,手忙脚乱地塞住鼻子。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可在视线落在时夏身旁的那样东西时,刚翘起的嘴角又在极端的时间内回落回去,甚至在原有的基础上还往下压了一些弧度。
是那本书。
时夏的相看对象送的那本。
时夏很宝贝的那本。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开始动摇,车里的画面撞进他的脑海。
在车上时,他不过随手拿来想翻看一下,时夏却紧张地变了脸色,蹙着眉严肃地制止他,还立马从他手中将书抢了回去,死死地护在怀里。
那戒备的模样跟防贼似的。
阎厉漆黑的眸子沉着,眼底的情绪不停地翻涌着。
所以,时夏想的是他,还是她的那个相亲对象?
他没有过去一年间的记忆,尽管所有人都和他说,他和时夏感情很好,可他心里仍打鼓地拿不准她的想法。
这不能怪时夏。
都怪他。
他醒来后太自大,带着有色眼镜擅自设想了自己的婚姻,对她造成了伤害。
是他亲手将他往外推的。
昨天躺在床上想了一夜,他知道,他后悔了。
后悔他的一时嘴硬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没关系,一切还来得及。
就算她此刻心里有了别人也没关系,他是她登记在册,受法律承认的丈夫。
只要他不让位,旁人永远也没法上位。
最后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他阎厉。
心中的执念在这一刻落定。
他伸出骨节分明、宽大修长的手克制地缓缓抬起,又笨拙地停在时夏的腰间。
他想将人牢牢地箍进自己怀里。
但他从没做过这事儿,总觉得心虚,指尖轻微地发着颤,悬在她腰间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脑海里不停地有声音叫嚣着想要与她亲近,但他又不敢。
怕自己唐突了她。
良久,他才虚拢了下她的后背,随后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手。
他的脊背又挺得直了些,浑身紧绷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不敢抱她,又舍不得推开她。
就这么任由她靠在他身上。
屋内一阵安静。
和他的身形相比,她看上去格外娇小,像猫儿似的缩在他怀里,温顺又安静。
昏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听着怀中的人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阎厉竟想将时间就这么停在这一刻。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情绪会被眼前的人牵动。
他从来不信命,但此刻却觉得宿命论这三个字放在他身上无比的贴切。
他好像没有办法不爱时夏。
哪怕他没了记忆,全然忘了她,他依然会被她牵动情绪,再次对她动心。
无论多少次,结果都不会变。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头推开。
邱玉琴和阎国安原本还在说着话,在看到屋内儿子儿媳拥在一块儿的身影时,不仅嘴上正说着的话停住了,连脚步也停了。
随即,像是放倒带那般,两人又极有默契地退了出去,顺带还关上了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阎厉叹了口气,动作很轻地拍了拍时夏的后背,声音温柔,“上楼睡吧,好不好?”
在听到自己声音后,阎厉愣了一瞬,眼底闪过惊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陌生。
他竟会用这样哄人,声调自然又亲昵,仿佛从前对着时夏这样说过千百遍,几乎是刻在本能里的反应。
怀中的时夏太困了。
阎厉的声音完全没叫醒她。
她只觉得眼前的味道让她久违地格外安心,像是睡眠的催化剂一样,让她越来越沉地陷入睡眠。
阎厉心里清楚时夏这几天过得又多辛苦。
白天要去上课,下了课还要给他熬药、做针灸。
桩桩件件都耗神又耗力,他实在不忍心继续叫醒她。
思考了片刻,他借着手臂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一下,只下意识地来回蹭了蹭,想要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倚着。
不蹭不要紧,这一蹭,阎厉浑身骤然僵直住。
情急之下,大手不得已环住了时夏的腰,将她整个人又往前挪了挪,以免硌到她。
做完这一切,他僵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缓了好久才操纵着轮椅,将人送到了一楼的闲置房间。
这间房据他所知是奶奶住的,许是奶奶去了二叔家住,房间如今是空着的。
好在房间里的被褥都是干净的,他俯身将人从腿上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从柜橱里翻出另一床被褥,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打算今天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虽说他知道他和时夏是合法夫妻,但在他现在的记忆力,时夏只是一个见过聊聊数面、让他心动的女同志。
他没法和她同床共枕,不是厌恶,而是觉得那样太过唐突冒进,像个流氓一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睡在同一张床上,也要提前询问一下女同志的意见。
安置妥当后,他这才想起还在门外的父母。
操纵着轮椅,推开了房门。
北方的秋夜带着寒露的凉意,秋风萧瑟至极,吹得人打冷战。
邱玉琴和阎国安裹紧衣服,跟两座雕像似的站在门口,跟察觉不到冷似的。
见门被打开,下意识地朝屋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