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阎厉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咕咚了几口,一瓶橘子汽水就这么快见底了。
一气呵成,半点儿没客气。
时夏脸颊一热,这汽水是霍彦要给她的,但却被阎厉喝了。
怎么看怎么不太礼貌。
“不好意思……”
时夏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阎厉缓缓开口,“如果这位同志在意,我去买两瓶赔罪,实在对不住。”
这话瞬间将霍彦架在高处,若是霍彦介意,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似的。
霍彦浅浅地笑着,“没事,汽水本就是解渴的东西,正好派上了用场,该道歉的是我,没多买两瓶。”
霍彦这话说得分寸得当又温柔妥帖,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也难怪他能在方教授的研究组如此受重用,不仅专业能力拔尖、学识扎实,待人接物更是得体。
时夏连连摆手,“是我不好,没和你说带人来。”
“没事,计划之外的事很多,不必放在心上。”
阎厉攥着那瓶汽水,看着时夏脸上的笑意,只觉得灌进肚子里的汽水在里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哥!”
阎瑾这会儿才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你坐着轮椅怎么跑得比我还快?我就转头拿个东西的功夫,你跑出去这么远!”
话音刚落,阎瑾这才看清对面站着的男同志,瞬间一愣。
原来和嫂子一起吃饭的是位男同志……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她哥刚才不顾搀扶就下了车,想必是着急嫂子被人抢走吧?
对于这一点,阎瑾倒是不急。
不是对她哥的自信,而是对她嫂子的自信。
她嫂子对她哥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更不会觉得嫂子会做那些没分寸的事儿,她嫂子请这位男同志吃饭,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嫂子对那男同志道,“你饿不饿?要是饿,我们就先去国营饭店吃饭。要是不饿,我们先去前面的石桌坐坐,那本书果然如你所说的那样晦涩难懂,我有很多地方都有疑问,想请你帮我梳理梳理。”
霍彦微微颔首,“才吃了早饭没多久,我先帮你梳理内容。”
两人一同往石桌的方向走,期间你一言我一语,十分默契。
从头到尾,愣是没给阎厉半分插话的机会。
霍彦偶尔不经意地侧目,总能对上阎厉沉沉压来的视线。
那视线冷冽无声,带着极强的侵略感,让他隐隐觉得如芒在背。
时夏察觉到霍彦的目光,回头一瞧,这才发现阎厉和阎瑾跟她的两条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你们跟着我干嘛呀?公园这么大,四处转转呀。”
阎厉淡淡开口,下巴一抬,指向石桌的方向,“我也想去那边转转。”
话说到这份上,时夏也没法再赶人。
而且阎厉无论在不在她身边,都不耽误她请教问题,于是便任由他和小瑾就这么跟着了。
一行人很快走到青石桌旁。
秋天的公园十分漂亮,金黄色的落叶铺在地面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今天是周日,学生工人们都放了假,不少人都相约在公园散步,看上去惬意极了。
时夏将挎包和书放在桌上,刚要坐下,手腕便被人拉住。
“等等。”
阎厉见她停住要坐下的动作,动作利落地脱了外衣,又叠得厚厚的,弯着脊背,放在时夏要坐的石凳上,像是臣服主人的雄狮。
“太凉了,现在可以坐了。”阎厉动作熟练,但却没看时夏的眼睛。
第一次做这种事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以前的他为她做过这事儿没有。
应是做过的吧,刚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脱了衣服给她叠椅垫了。
时夏的呼吸一滞。
她发觉今天的阎厉很熟悉,从帮她准备好洗漱用品,到现在怕她凉到,都和失忆前的阎厉渐渐重合。
“谢谢。”时夏露出嘴角边的小梨涡,坐了下去,“如果你冷的话,就快些回车里,不然会感冒的。”
听着她在关心他,阎厉这才敢看她的眼睛,平直的嘴角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移,“知道了,我不冷。”
时夏心中微动,更加坚定了要将阎厉彻底治好的想法。
她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将先前记下的问题一一指出来,逐条请教。
霍彦学识扎实,讲解时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在关键点上,不啰嗦、不拖沓。
时夏听得格外认真,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地记下来,并且能根据他说的内容举一反三。
霍彦对于她的领悟能力也很惊讶,甚至能从时夏举一反三的内容中有所启发。
两人越谈论越起劲儿,眼睛都在放着光。
一旁的阎厉面上平静无波,心底早就沉了下去。
分明时夏和她的相看对象谈话的内容都围绕着专业知识,但他还是觉得格外刺耳。
就在昨天,他还在心里评价时夏的相看对象不如他。
但此刻,他却有了极强的危机感。
时夏和相看对象有话题、有共鸣。
而他,对他们说的内容听不懂,插不上嘴,更融不进去。
这样一比,没有任何胜算。
不知过了多久,时夏两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收起东西,“真是麻烦你了,咱们去吃饭吧。”
“不麻烦,和你一起讨论我也能拓宽思路,下次一定还要找我请教,这种难得的机会我可不想被别人占了去。”霍彦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时夏被他逗笑,“谬赞了。”
她回过头,看向还待在附近的阎厉和阎瑾,又看向霍彦,“带着他们一块儿吃个饭,你介意吗?”
“怎么会?一起吃饭热闹,求之不得。”
一行人一起往国营饭店走。
到了饭店,时夏作为请客的一方,先点了两道菜,想让霍彦添几道他喜欢的,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坚称吃什么都一样。
时夏拗不过他,只好由她来点。
小瑾也凑了过来,和时夏一起琢磨。
饭桌旁只有阎厉和霍彦两人。
霍彦客气地给阎厉倒了杯水,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没几分笑意,“总觉得阎同志似乎很讨厌我,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阎厉顿了下,随即靠在椅背上,“别来这套,我直说了。你喜欢时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