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远远看到飘扬着南湖村旗帜的队伍时,很激动,站在船板上对着这边使劲招手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周忠信也赶忙让人挥舞旗帜回应。
南湖村长长的队伍到达码头后,村民们看到河中央停靠着的两艘大船,原本还有点忐忑这时候怎么还能有船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现在桐琴镇早就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桐琴镇了。
原本的桐琴镇来来往往的商户,很是热闹。
现在的桐琴镇,街道上的商铺全都已经被打砸抢过一遍了,不仅仅是沿街的商铺,就连后面那些住人的小平房,也都被洗劫扫荡过一遍了。
原本住在桐琴镇上的人们,能跑都已经跑掉了,没跑掉的,都为了保护自家财产、口粮,被砍杀了。
他们的屋子都已经被凶狠的难民们占领,早就已经是物是人非。
现在桐琴镇外面街道的空地上,全都扎堆坐着宛如丧尸一般的难民。
他们骨瘦嶙峋,身上衣不蔽体,就这样麻木又贪婪的看着南湖村这一群,一看就日子过得不错的人们,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好像在找机会,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们都抢光,让他们变成一样的难民。
要不是有护卫队在,再加上村民们几乎人手一把军工铲拿手上当武器,一看就不好惹,这些难民们不敢动,恐怕早就已经冲上来抢了。
直到留白带着护卫队把码头清理出来,并且带队伍守在码头外围,把整个码头安全的空出来,船老大才带着两艘大船缓缓靠岸。
这个船老大不是别人,正是去年给提供了很多重要信息,还带走了两大筐西瓜回去的船老大。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下这单生意,幸好有船老大给的信物,托了一艘去赣州的货船,找到了这个船老大,顺便送去了书信。
就是约的这一趟,从桐琴镇码头一路到赣州,两艘大船,八百多号人,一艘船单程给三百两,两艘船就是六百两。
只要负责运送就好了,一路上吃喝费用,都不用船老大负责。
如果同意,就托人再把信物带回来。
本来船老大是打算今年不会再过来了的,可奈何老周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不用搬运很沉重的货物,还不用负责吃喝,接回到赣州就能赚六百两,
这年头,北边那边的船运是早就不能做了的,随着干旱蔓延,越来越多的地方船运不能做。
赣州那边的水网虽然干旱的还没那么严重,船运还能继续,但同样的,竞争也更激烈了啊。
大家都在互相卷价格,像他这种算是单打独斗,就自己家一艘船的,那怎么卷得过那些大帮派。
正好船老大的小孙子出生后先天不足,平时吃补药都只能普通的维持吊命,想要彻底康复,要去苏府那边找名医看。
可从赣州到苏府,再看名医,用好药,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船老大今年五十三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小孙子,他儿子是个病弱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生,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这个孙子。
他当时在英姐食铺喝酒,喝多后说了这事,被周杜鹃听到了。
就是知道他很缺钱,所以周杜鹃才会找他。
果然,船老大接了,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走水路来桐琴镇。
船老大姓舟,家里从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行船的,行船世家,经验丰富。
等大船好不容易停靠在码头,舟船长下船还在擦汗,一边擦汗一边说:“这边的水位线竟然已经这么低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再过个七八日,这边便不能行船了,那我便是想来也来不了了!”
听舟船长这么一说,大家才是真真有点后怕,幸好走得及时啊!
周忠信对舟船长连连做辑行礼:“谢谢,谢谢,舟船长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如约来,真是顶顶仗义了,这是定金,等到了后,马上结算尾款!”
说着周忠信就让周大宇把木箱子抬了过来,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三百两白银。
舟船长一愣:“你们给的现银啊?”
他还以为会是银票呢!
周忠信很诚实的说:“这年头,有些钱庄都不可靠,光有银票取不出钱的话,那银票不就是废纸一张吗?我觉得还是真金白银比较实际,所以我家一直是现银往来的。”
舟船长觉得很有道理:“看来以后我家也最好是现银存放比较好,好了好了,不多说了,还是快些安排大家上船安置吧,我们要赶在天黑前起航,可不敢晚上停靠在你们桐琴镇,
难民太多,我们船停靠在河中央,都怕他们这些饿疯了的游上来抢呢!”
周忠信应了一声,在舟船长和他船员的配合安排下,南湖村的村民们排列有序的上了船。
上船顺序是在南湖村就安排好了的,出钱的老周家,住在大船最好的上层厢房,包括老宅和舅舅、留白两家在内,一共十间房间,独立灶房和茅厕。
这点大家都没有任何意见,是人家老周家出的钱,人家当然先享受最好的。
剩下老村长一家,又出工又出力,一直在阻止大家忙前忙后,是仅次于老周家后面登船的,先登船的先选房间位置。
后面所有人,全部都是老规矩,抓阄,抓到什么顺序,就什么顺序上。
出发时候的队伍,也是按照上船的顺序排列的,就是提早想到了,等到时候上船的时候能方便些。
谁都不能有意见,抓到顺序排后面,那也是个人运气不好,不准抱怨,不然就直接排最后去。
然而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整个南湖村都已经相当团结了,大家都习惯了听从安排,还有通过抓阄来排顺序,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一户户人家,推着装满了家当的手推车快速上车,没有任何人争先抢后,后面排队的人家都很安静。
舟船长在旁边看得很是惊讶,心想这个村的人怎么都这么守规矩。
一艘船装完了,换另外一艘船。
整整一个时辰后,在太阳马上就要西斜的时候,终于,南湖村的人全部都一个不落的上船了。
最后上船的是周杜鹃和留白,这两人是断后的。
两人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外面,确保秩序。
在等待的时候,留白终于忍不住,问了他这三天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去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