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纷纷抬起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是认同。
“但我周忠信今天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周忠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南湖村这次出去,不是去逃荒要饭的!咱们是去奔活路的!”
“我也不瞒大家,我们老周家,在外头有路子!有大路子!”
周忠信想起了女儿那连通新时代的“神仙空间”,底气足得不能再足,“这一路上,只要大家伙儿跟紧队伍,听指挥、肯出力,我周忠信向你们保证,咱们有路子在路上也能挣到钱!而且绝不会让咱们南湖村的任何一个人饿着肚子!”
“我们老周家,包管大家有口粮吃,有银钱赚!等到了地方,咱们还能重新买地建房,把南湖村重新建起来!”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在村民们心中炸开了花。
路上还能挣钱?还有口粮包管?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们肯定嗤之以鼻,觉得是在吹牛。
可这话是从周忠信嘴里说出来的!
是从带领他们种出高产水稻、丰收了神奇土豆、给他们弄来精钢车轴的老周家嘴里说出来的!
“老天爷啊!忠信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咱们逃难路上不仅不挨饿,还能挣钱?”李婶激动得跳了起来,刚才的愁容一扫而空。
“我周忠信什么时候骗过大家?”周忠信拍着胸脯,“你们就回想回想,跟着我们老周家,什么时候让大家吃过亏?”
“没有!绝对没有!”
“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收拾家当!别带那些没用的破铜烂铁了,轻装上阵,咱们跟着老周家,挣钱去!”
原本身上弥漫着死气沉沉、离别愁绪的村民们,瞬间被这番话点燃了希望之火。
悲伤被一种奇异的亢奋所取代。
是啊,有老周家在,他们怕什么?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赚钱过好日子吗!
周杜鹃站在一旁,看着被老爹三言两语就成功洗脑、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村民们,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其实老爹说得没错,她早就规划好了。从安庆府一路南下到琼州,途径江西、广东等地,沿途不知道有多少大虞朝原始的野生古树茶、特级干货、百年木雕甚至天然南珠。
这些在兵荒马乱的古代可能换不来几口粮食的东西,只要村民们能在路上帮她收集起来,她转手拿到新时代,那就是暴利!
到时候,不仅她能赚得盆满钵满,村民们也能通过干活换取空间里囤积的无数粮食和物资。
这不仅是一场逃荒,更是一场跨越两界的武装行商之旅!
接下来的三天,南湖村进入了最后的疯狂倒计时。
大公山的山林里,不时有背着破布兜的汉子穿梭而过,完成了他们在这乱世中对娘家最后的一丝牵挂和反哺。
而更多的村民,则是严格按照老村长的要求,只带细软、口粮、保暖衣物和必备的农具,然后把它们全部捆扎结实,装上了那些装配着现代橡胶轮胎的“魔改手推车”上。
时间,终于指向了五月初九的清晨。
南湖村的大迁徙,即将拉开帷幕。
天刚蒙蒙亮,江风带着一丝还未褪去的凉意吹拂过大地。
南湖村的八百多口人,拖家带口,牵着牛,推着车,全部集结在了村口宽阔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望着这个他们生活了祖祖辈辈的地方。看着那刚刚建好没多久、极其坚固高大的红砖水泥围墙,许多大娘和老人都忍不住捂着嘴,潸然泪下。
周杜鹃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这道围墙,是她一手促建的,曾经是南湖村抵御外敌的绝对屏障。
如今,却成了一座他们必须主动舍弃的“空城”。
“走吧闺女,只要人还活着,人在哪,南湖村就在哪。”周忠信走上前来,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何老村长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亲手将南湖村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锁上,然后将钥匙死死地贴身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
“南湖村的乡亲们,出发!向南走,寻活路!”
“咯吱——”
装配了橡胶轮胎的重型手推车碾压过干燥的泥土路面,发出沉稳而有力的抓地摩擦声。
没有传统木制车轮那刺耳的颠簸和嘎吱声,整个车队安静得可怕,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出了南湖村的地界,上了四通八达的官道,村民们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官道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已经被剥光了树皮,枯黄的杂草连草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难民。
有些饿得走不动的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路边,不知是死是活,头顶盘旋着几只等待啄食腐肉的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
当南湖村这支庞大的、衣着整齐、推着几十辆大车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时,立刻引来了无数双如饿狼般冒着绿光的眼睛。
“有粮食……他们车上肯定有粮食!”
“那是精粮的味道!还有肉味!”
不知道是谁在枯草堆里嘶哑地喊了一嗓子,路边的难民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眼底爆发出绝望的疯狂,不顾一切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队伍里的一些妇孺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巴不敢让哭出声。
“护卫队,结阵!”留白冷酷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一丝感情。
“唰——”
外围的护卫队瞬间变阵,将削铁如泥的精钢工兵铲亮出,锋利的刃口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但这还不够,饿疯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眼看第一波几十个流民就要不要命地冲撞过来。
“弩箭手上前!放箭!射他们面前一尺的空地,以作震慑!”周大宇站在一辆手推车上,眼冒凶光地大吼一声。
五十名手持现代复合弩的精锐立刻上前一步,将十字准星压低,同时扣动扳机。
“嗖嗖嗖嗖——”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速破空声,五十支碳纤维弩箭如同黑色的死神镰刀,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难民脚下。
箭矢巨大的动能直接没入坚硬干燥的泥土中,尾羽剧烈颤抖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难民被这恐怖的威力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脚下那深深没入泥土的黑色箭矢,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再敢上前一步者,下一次,这箭穿透的就是你们的喉咙!”留白手持长戟,猛地在身前地上一顿,声如洪钟,震慑四野。
这种跨时代无声且致命的远程武器,加上护卫队身上那股训练有素的铁血杀气,瞬间犹如一盆掺了冰渣子的凉水,彻底浇灭了难民们眼中的疯狂。
他们畏惧地连连后退,只能咽着干涩的喉咙,眼睁睁地看着这支仿佛天降神兵般的队伍,推着装满物资的神奇推车,浩浩荡荡、毫发无损地从他们面前碾过。
南湖村的村民们直到走出了二里地,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们看向老周家那几口人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死里逃生的敬畏和死心塌地的追随。
老周家说能保他们平安,那是真的有真本事的啊!
有了这等神兵利器开路,接下来的几十里路出奇的顺利,哪怕是遇到成百上千人的难民营,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桐琴镇的码头终于遥遥在望。
水位已经下降了许多的江面上,两艘巨大的三桅吃水货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船帆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漕”字,船老大正站在甲板上焦急地眺望。
那是周杜鹃花重金提前定下、绝不失约的希望之舟。
周杜鹃站在码头的高处,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