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福德城的第三天晚上,南湖村美食摊按规矩准时收摊。
最后一天,生意比前两天还要红火。
许多客人还想排队买最后一碗酸辣粉,王英却照周杜鹃的命令不再加锅,只把预留给村民的晚饭带回客栈。
周忠信清点这几日摆摊收入,笑得合不拢嘴。
“刨去成本,光这三天的摊位费、人工费、材料费,纯赚四百多两,乡亲们每家每户也赚了不少,最少的也有个七八两的,”他掰着指头算,“再加上配方那一千两,啧啧,这趟福德城来得值。”
王英也跟着乐,但周杜鹃没有被银钱冲昏头。
她直接通知核心骨干:“今晚收拾行李、补足干粮和水,明天午时出发。”
何老村长用拐杖敲着地面,把命令传到各房各院。
老人孩子先睡,青壮分组打包,护卫队轮流守夜。
周大宇虽舍不得这两天赚得盆满钵满的热闹,却也知道姐姐的话不能违,带人去检查车轮、弩箭和雨布。
福德城的补给整顿进入最后倒计时。
夜渐渐深了,顺风客栈后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就在大家都睡下之后,陈大将军府的亲信悄悄来到了客栈。
来人没有惊动掌柜和普通村民,只传话要见留白。
周杜鹃得知后没有拦,但让留白带上两名护卫远远跟着,并提醒他:“你去可以,但南湖村明早要走,这一点不能变。”
留白点头,换了更不起眼的衣裳,借着夜色离开了客栈。
他跟着那亲信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陈大将军府上那个熟悉的管事的脸。
“留白公子,将军有请。”管事压低声音,“不过不是去府里,是去城东的一处别院,公子一个人来就行。”
留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让两名护卫在巷口等着,自己跟着管事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前。
留白下了车,跟着管事走进院中,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前。
管事敲了敲门:“将军,留白公子到了。”
“进来。”里头传来陈大将军低沉的声音。
留白推门进去,就见陈大将军坐在书案后头,神色比前几日苍老了许多,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好几夜没睡好了。
“大将军。”留白抱拳行礼。
陈大将军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我请你来,是有一桩事要商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公子虽然救回来了,但箭伤太重,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军医束手无策,用了寻常的法子都不管用。”
留白心里一紧,没有说话。
陈大将军继续道:“前几日你送来的回礼,我让人给大公子试了试,那两包药粉,退烧的、消炎的,喂下去之后,烧很快压下去了,伤口也没有继续恶化。”
他抬眼看着留白,目光中有几分急切:“我想问你,这种药,你还有吗?我想买,要多少银子都行。”
留白沉默了片刻。
“大将军,”他斟酌着开口,“这药不是我的,是南湖村周杜鹃的。”
陈大将军眉头微皱:“我知道,她是你的人?”
留白摇摇头:“她是南湖村的当家人,药是她弄来的,我只是传个话,做不了主。”
陈大将军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她肯卖吗?”
留白想了想,如实道:“我不能替她答应,但我可以回去问问她。”
陈大将军点点头:“那你问问她,我等得起,只是听说你们明日就要走了,这事得抓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告诉她,我不问来处,只要药效是真的,多少我都收,但要快,越快越好。”
留白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陈大将军让管事送他出门,临走前又说了一句:“留白,你们两次救了我儿子的命,这份恩情我记着,但公是公,私是私,这药钱,我照付。”
留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顺风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周杜鹃还没睡,坐在后院的小屋里等他。
留白把陈大将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杜鹃听完,关门跟自家人商量。
王英听得心惊:“这药比吃食配方更敏感吧?万一被人查出来历……”
周忠信也皱起了眉头:“杜鹃,要不就算了,这钱不赚也罢。”
周杜鹃沉吟片刻,开口道:“陈大将军说不问来处,目前看来,陈大将军人品过硬,这笔买卖可以做,但必须做得更谨慎。”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脑中快速盘算着。
“陈大将军掌兵权,急需大批量的药,这是他的软肋,但反过来想,如果我们要价太狠,或者暴露了来源,他也可以用权势压我们。”
她停下脚步,跟全家人说结论:“所以规矩得定清楚。”
然后全家一起商量了半个时辰。
周杜鹃这才把院外的留白叫进来:“跟陈大奖金的买卖可以做,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如果陈大将军觉得没问题,那我们就达成合作。”
留白点头:“你说,我转达。”
“第一,每次交易必须提前付六成定金,南湖村在指定时间把药粉放到指定地点。”
“第二,陈家验货后,再把尾款放到另一个指定地点。”
“第三,双方不见面、不追踪、不打听来源,若有人跟踪或破坏规矩,交易立刻中止。”
周杜鹃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条,药粉不是粮食布匹,数量不会无限,陈家若想长久合作,就必须守住规矩。”
留白把这几条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周杜鹃看着他,“这笔账单独记,不并入村中公账,只列为老周家与陈家的隐秘买卖。”
留白点头:“明白。”
他起身准备再去一趟陈大将军府上。
周杜鹃叫住他:“留白,等等。”
留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周杜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陈大将军对你有旧恩,这事我知道,但你如今是南湖村的人,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村里的八百口人。”
留白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
他转身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英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周杜鹃知道母亲想说什么,轻声道:“娘,我信他。”
王英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留白回来了。
他带回来两千两银票,还有陈大将军亲笔写的一张字据。
“定金两千两,将军答应了所有条件。”留白把银票递给周杜鹃,“验货地点和时间,他会派人另行通知。”
周杜鹃接过银票,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递给王英收好。
“你去休息吧。”她对留白说,“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