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小姐,情况有些不对。”留白退到周杜鹃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看那些从北城门方向进来的人。”
周杜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混在商队和普通行人中间的,还有不少穿着华丽绸缎、却神色仓皇的队伍。
这些人带着大量的女眷和一车车用重兵把守的红木箱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
但奇怪的是,这些大户人家并没有在城里的高档酒楼客栈落脚,而是直接雇了向导,行色匆匆地直奔南城门外的海港码头。
“他们这是……要出海?”周杜鹃心中一凛。
“不错,”留白面色凝重,“而且不是去琼州,你看他们那些护卫佩戴的兵器和马匹上的烙印,很多都是中原甚至京城一带的豪族私兵,
北方旱灾初起,皇权动荡,这些底蕴深厚的门阀世家消息最灵通,他们这是放弃了内陆的基业,准备带着金银细软,逃往海外的藩国去避难了。”
周杜鹃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这些根深蒂固的中原大族都开始举家逃亡海外了,这说明大虞朝北方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根据她前世的记忆,真正的天下大乱,恐怕就在这几个月之间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周忠信和周大宇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闺女,麻烦了!”周忠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这城里的客栈和脚店,几乎全满了!
不仅是那些大商队包了房,城里还涌进来无数像刚才那种准备出海避难的大户人家,他们财大气粗,直接拿金锭子砸,把稍微大点的院落全给包圆了!”
“那咱们这八百多口人今晚住哪?”王英急了。
“我和何货郎跑了十几家牙行,最后好说歹说,才在城西的贫民区那边,租到了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和两间连着的大通铺院子,
虽然条件差了点,还漏风漏雨的,但好歹能把咱们村的人和车马都塞进去。”周忠信叹了口气。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周杜鹃当机立断,“爹,带路,咱们赶紧过去安顿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周忠信往城西走去。
途中,经过一处特别热闹的街头杂耍摊。
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表演“口吞火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从他嘴里喷出,引得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喝彩。
南湖村的队伍也被这热闹吸引了目光。
不少推着车的汉子和妇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看。
“好!赏!”不知是谁带头往铜锣里扔了一把铜钱。
人群顿时更加拥挤,不少看热闹的地痞闲汉借着推搡,在人群中穿梭。
周杜鹃走在队伍前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厉的叫骂:
“杀千刀的!哪个烂了心肝的偷了老娘的包袱!来人啊!抓贼啊!”
周杜鹃猛地回头。只见队伍中段,李婶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她原本挂在手推车把手上、装着几件换洗冬衣和半袋碎干粮的蓝色小包袱,竟然不翼而飞了!
不仅如此,队伍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惊呼声。
“我的钱袋子!我放在胸口的钱袋子没了!那可是咱们家这一路卖野菜赚的五两银子啊!”一个汉子脸色惨白地摸着被割破的衣襟。
这一下,整个南湖村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大家这一路走来,仗着有老周家的高科技武器和留白的铁血护卫队,无论是面对饿狼般的难民还是凶悍的山匪,都从来没吃过亏。
这就导致很多村民在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跟着老周家,他们就是绝对安全的。
到了这繁华无比的广口城,看着满大街衣着光鲜的城里人,村民们的警惕性更是降到了最低。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看似太平盛世的繁华表象下,竟然隐藏着专门对他们这些外乡人下手的“三只手”!
“全队停下!靠墙结阵!检查财物!”留白一声暴喝,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入杂耍摊围观的人群。
他目光如炬,一把揪住一个正准备溜走、贼眉鼠眼的瘦小汉子。
“放手!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打人啦!”那汉子拼命挣扎。
留白也不废话,单手将他提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在他怀里一掏。
只听“哗啦”一声,七八个绣着不同花色的钱袋子掉在了青石板上。
“我的!那个绣着水鸭子的钱袋是我的!”刚才丢钱的汉子激动得扑了上去。
虽然抓住了其中一个小偷,追回了一部分钱财,但李婶那个装衣物的包袱,以及另外几户人家放在车边不显眼处的小物件,早就被其他同伙趁乱顺走,不知所踪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比李婶还要凄厉的干嚎。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我的银子啊!我辛辛苦苦攒的私房钱啊!”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周老头正坐在自家的手推车旁,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腰带内侧的一个暗兜,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老头子,你咋了这是?”周老太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没了……全没了!”周老头哭得直抽抽,指着自己腰带上那道极其隐蔽、却被利刃割开的一道口子,“我……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二两银子啊!那是我这一个月多月来,没日没夜喊破了嗓子,尽心管理才赚回来的工钱啊!全被那该死的贼娃子给摸走了啊!”
周老头这回是真的伤心欲绝了。
这一路上,他因为各种疏忽,工钱被罚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在福德城没犯错,把那二两银子的工钱实打实地捂热乎了。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了落脚地,要用这笔“巨款”去这广口城买几口上好的烧酒解解馋。
结果,就因为刚才看了一眼那壮汉吞火剑,一分神,他那还没捂热乎的私房钱,就又长翅膀飞了!
周围原本还在为丢了东西而懊恼的村民们,看到平时最爱摆谱的周老头哭成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想笑,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唯独周老太,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呸!你个老不死的!”周老太双手叉腰,指着周老头的鼻子就是一顿无情的嘲笑,“让你看热闹!让你连自个儿的裤腰带都看不住!活该你这辈子手里存不住银子!那贼娃子也是长了眼了,专挑你这种防备心比纸还薄的老梆子下手!”
周老头被老妻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一句嘴都还不上,只能坐在地上“呜呜”地干嚎,那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想笑。